临时军帐内,气氛凝滞。
“那粉色毒雾,不仅能致幻,似乎还能削弱人的气力,扰乱心神。”随军医官汇报着对俘虏尸体和毒雾残留的分析,“其中含有数种南中特有的致幻植物成分,但还有几种未知的、似矿物又似虫毒的物质,混合后毒性诡谲,我们的通用解毒剂效果有限。”
张裔手指敲击着简陋的木桉,眼神锐利:“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对我们的‘以正破邪’之策了如指掌。他们在寨中有眼线,或者……能通过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式,远程窥探。”
李恢脸色铁青:“张郡丞的意思是,我们内部……”
“未必是核心军机泄露。”张裔摇头,“南中寨落,亲戚连襟,关系错综复杂。或许只是一个被收买或恐吓的普通寨民,传递了法事的时间和地点。但这也说明,对方在此地根基不浅,情报灵通。”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远处被夜色笼罩的、轮廓狰狞的群山:“硬碰硬,我们暂时难以占优。他们的毒雾和那种诡异的无声骨笛(能发出干扰心神波动),在丛林山地战中优势太大。”
“难道就任由他们肆虐?”李恢不甘。
“当然不。”张裔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们有所恃,必有所求。如此大张旗鼓,又是血祭,又是下咒,又是动用这种珍贵的毒雾,绝不仅仅是为了制造恐慌。他们一定在寻找什么,或者……在为什么更大的行动做准备。”
李恢若有所思:“张郡丞是说……”
“我们暂且示弱。”张裔道,“明日,便以‘法事受挫、需从长计议’为由,将主力稍稍后撤,做出暂时无力进剿的姿态。同时,放出风声,说朝廷已调集更多精通巫蛊的方士和高僧前来,不日将至。我们则暗中挑选精锐,分成数支小队,携带最强效的防毒药物和信号火箭,由熟悉地形的本地向导带领,潜入邪教可能活动的几个核心区域,不是去强攻,而是去‘看’,去‘听’,去弄清楚他们到底在干什么,老巢在哪里,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将粉色毒雾的样本和那无声骨笛,以最快速度送往成都,请太医令和将作监的能工巧匠全力分析破解。我们在这里拖住他们,等援手和破解之法!”
李恢思索片刻,勐地一拍大腿:“好!就依张郡丞之策!明撤暗查,釜底抽薪!”
计议已定,南中的对抗,从明面的法事与伏击,转入了更隐秘的侦察与反侦察。张裔相信,只要抓住对方的真实目的和巢穴,就能找到一击致命的机会。而那股粉色毒雾,与巴东、乃至如今可能已蔓延到荆西的诡异粉雾之间的关联,也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若这些事件果真同源……那将要面对的,恐怕是一场席卷西南的巨大灾祸。
夷陵城下的攻防,持续了整整一夜。
依靠火罐制造的高温隔离带、石灰硫磺对雾气的削弱、以及士兵们以长矛利刃对怪物下腹柔软处的拼死突刺,城墙勉强守住了。但代价惨重,守军伤亡超过三百,消耗了大量箭矢、火油、石灰。而城外的粉雾和怪物,虽被暂时击退至护城河对岸,却并未远离。雾气在黎明时分略微收缩,颜色似乎更深了些,那些可怖的怪物也隐入雾中,只留下遍地狼藉和刺鼻的腥臭。
晨光熹微,照亮了城墙上下惨烈的景象。士兵们疲惫不堪地倚靠着女墙休息,医官和民夫穿梭着搬运伤员、清理尸体(尤其是那些怪物的残骸,需集中焚烧)。
陈砥与苏飞、马谡在城门楼内紧急商议。
“必须找到这雾气和怪物的源头!”陈砥声音沙哑,“被动守城,资源耗尽便是死路。苏飞,派出最精锐的斥候,沿雾气来向,冒险探查,但绝不可深入雾中,只需查明大致方向和沿途有无异常迹象。马谡,动员全城工匠,赶制更多火罐、石灰包,搜集一切可燃、可发烟之物。另外,张榜全城,若有熟知西南毒瘴奇物、或懂得驱虫避邪古法者,无论身份,重赏征召!”
苏飞和马谡领命而去。
周蕙带着阿絮和几名侍女,亲自组织城中的妇女,为伤员清洗包扎、熬煮汤药、分发食物。她沉静的指挥和亲自俯身为伤兵处理伤口的情景,落在守军和百姓眼中,无形中带来了极大的安抚与鼓舞。这位新婚的主母,用行动赢得了尊重。
稍晚时分,派往武陵方向的斥候带回更确切的消息:粉雾和怪物确是从武陵郡辰水上游“犀牛潭”方向蔓延出来的!沿途数个村寨已成人间地狱,武陵郡兵溃散,太守封闭了通往那片山区的所有官道,但似乎效果不大,雾气能翻山越岭,怪物更是穿林如履平地。斥候还远远看到,犀牛潭方向天空颜色异常,隐有红光闪烁,与寻常天象迥异。
“犀牛潭……”陈砥握紧了拳头。果然!星图指示的节点之一,率先爆发了!而且其危害程度,远超想象!这绝不仅仅是“邪教作祟”能解释的,必然与那节点本身的“异象”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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