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然提到了司马懿对西南夷地的“别有用心”,并提醒陈砥注意防范间谍、蛮族骚乱和“秘径”!这绝非寻常闺阁女子能有的视野和警惕性。陈砥几乎可以肯定,周蕙在江东一定通过某些渠道(或许是周家旧部,或许是其父辈人脉),得知了一些关于司马懿在永昌等地活动的风声,并将其与荆西的安危联系起来。
信的末尾,周蕙笔锋又是一转,语气轻松了些:“前呈《臆想图》,承蒙都督指正蛮俗细节,妾甚感怀。近日又试作《夷陵夏耘图》一幅,附于信后,乃想象都督治下,蛮汉百姓共治田畴之景。笔法稚嫩,场景多出臆造,惟愿天下早定,百姓各安其业,则都督之辛劳,方得不负。”
陈砥展开附上的绢画。画面以广阔的稻田为背景,汉家农人指导蛮族青年使用改良的农具,孩童在田埂嬉戏,远处有官吏巡视,更远处夷陵城廓隐约可见。画风依旧生动,虽仍有想象成分,但那种和睦共耕、生机勃勃的气息扑面而来,与他治理荆西所追求的场景极为神似。
这幅画,连同信中那些涉及军政的敏锐见解,让陈砥对这位未来的妻子,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感受。有欣赏,有讶异,也有一种隐隐的……共鸣?仿佛在遥远的地方,有一个人,虽未谋面,却能理解他正在做的事情,甚至能提出切中要害的见解。
他提笔回信。这一次,他不再回避那些稍显敏感的话题。他简要肯定了周蕙对司马懿和荆西防务的看法,写道:“夫人所言甚是。司马懿狼子野心,荆西确为其窥伺之所在。砥日夜惕厉,未尝敢忘。”并提到已加强边境巡查与蛮部安抚。
对于《夏耘图》,他则写道:“图景甚善,蛮汉共耕,各得其所,此亦砥所愿竭力促成者。今秋若得丰稔,则百姓稍安,军资亦足,诚可慰也。”
他甚至提到了近日武陵郡“风物探查”的一些无关紧要的见闻(隐去核心),彷佛在与一位能理解他工作的友人分享琐事。
这封信,已超越了一般意义上的“议婚事”或“答疑问”,更近乎一种建立在共同认知基础上的、初步的“交流”。
信使再次出发,带着这封越来越不像“例行公事”的回信,驰往庐江。
永昌,哀牢山,月缺之夜。
青狼崖上,寒风凛冽。张貉带着四名精心挑选的随从,再次踏上了这处令人心悸的会面之地。这次他们带来的“礼物”更加丰厚:除了更多的珍稀药材、古籍抄本、那几块陨铁和数坛石脂外,还有一个密封的小铜罐,里面装着少许提炼过的“勐火油”样品。
“黑巫”使者如期而至,依旧是三人。他先是默不作声地检查了那些常规礼物,尤其是在陨铁和石脂前停留许久,用手指触摸,鼻尖轻嗅,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咕哝声。当看到那个小铜罐时,他示意张貉打开。
张貉小心地打开罐盖,用特制的长柄银勺舀出一点黏稠的黑油,滴在事先准备好的一块石板上。另一名随从用火折子点燃一支细小的火把,凑近那滴黑油。
“嗤——”
黑油瞬间燃起幽蓝色的火焰,紧紧黏附在石板上燃烧,散发出热量和刺鼻气味。直到将石板那一小片烧得发白,火焰才渐渐熄灭。
“黑巫”使者那涂满靛青纹路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混合着惊讶、贪婪与一丝畏惧的眼神。他死死盯着那烧白的石板痕迹,又看了看铜罐,沉默了许久。
张貉趁机按照贾逵的指示,以最谦卑的语气说道:“尊使,此‘大地沸腾之血’精炼之物,威力尊使已见。我家主人诚意拳拳,愿以此等世间奇物,换取与贵部坦诚合作之机。至于‘星辰坠落之铁’,亦已奉上。唯有那‘与祖灵共鸣之钥匙’,实不知何处可寻。不知……贵部是否另有他法,或需何种特殊条件,方能开启沟通?我家主人愿倾力满足。”
“黑巫”使者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暗。他用生硬的汉话,一字一句地说道:“没有‘钥匙’……沟通,难。”
张貉心往下沉。
然而,使者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燃起希望:“但……祭品足够,力量足够,‘门’……或可松动。需要……更多的‘星铁’,更多的‘地血’,还有……活祭。强大的活物之血与魂,浇灌在‘门’前,或许能让‘祖灵’有所感应,打开一丝缝隙。”
活祭?张貉头皮有些发麻。但他立刻捕捉到关键词——“门”?“黑巫”终于提到了“门”!这一定就是指古道的关键入口或枢纽!
“敢问尊使,这‘门’在何处?需要多少祭品?何种活物?”张貉追问。
使者却不再回答具体,只是道:“下次,月圆。带双倍‘星铁’与‘地血’,还有……最强壮的俘虏或野兽,至少九数。到‘血牙谷’。到时,再告诉你们,‘门’的方向。”
说罢,他不再给张貉发问的机会,示意手下收起所有礼物(包括那罐火油),又如鬼魅般消失在崖顶阴影中,只留下那件黑色羽毛信物还留在原地——这意味着下次会面还需此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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