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械小队失踪的现场,被打扫得异常干净,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李恢派出了最好的追踪手,也只是在离现场数里外的一处密林边缘,发现了些许凌乱的、无法辨别具体归属的脚印,以及一块被遗弃的、质地粗糙的黑色布条,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这绝非寻常山贼或溃散的叛军所能做到的。行事如此老练、利落,更像是一支训练有素、擅长隐匿和反侦察的专业队伍所为。
李恢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几名麾下将领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与一丝不安。
“都督,此事蹊跷。”一名裨将开口道,“若是叛军得了这批军械,为何不立刻用来反击?若是山贼劫掠,为何挑选防卫森严的军械队下手,又处理得如此干净?末将觉得……倒像是有人故意为之,意在挑起事端,或嫁祸于人。”
李恢面色沉静,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南中的山川河流。他同样怀疑这不是简单的劫掠。联想到之前朝廷清理李严余党时,曾隐约牵扯出与北边的一些不清不楚的联系,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这会不会是曹魏的细作所为?目的就是破坏南中的平定,让蜀汉后方持续失血,无法全力应对北面的威胁?甚至,是想借此挑起蜀汉与东吴的猜疑?(毕竟军械丢失,各方都有嫌疑)
“加强戒备,对所有军资运输路线加派双岗,严查往来人等。”李恢沉声下令,“同时,将此事详细经过,以及我们的猜测,快马报予成都蒋尚书。”
很快,详细的报告便送到了成都的丞相府。如今诸葛亮静养,政务多由蒋琬处理。
蒋琬阅罢李恢的奏报,眉头深深锁起。他同样第一时间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北方。司马懿老谋深算,惯用此类阴损手段搅乱他国内政。南中若再生乱,不仅牵制蜀汉兵力,更会影响与东吴接壤的南中-交州边境的稳定,可谓一石二鸟。
“司马懿……其心可诛!”蒋琬低声骂了一句,随即冷静下来,开始部署。
他首先以尚书令的名义,给李恢回文,同意其判断,令其继续平叛,但务必将安全放在首位,严防类似事件再次发生,并授权李恢可在必要时调动更多郡兵清剿可疑势力。
接着,他又以朝廷的名义,给巴东太守罗宪去了一封密函,在函中隐约提及南中发生不明势力袭击军械队之事,提醒罗宪警惕可能流窜至巴东地区的、伪装成溃兵或商队的破坏分子,建议他加强边境巡查与盘问。
蒋琬的处理,稳健而富有针对性,既试图稳住南中局势,又提前防范可能蔓延至东部边境的隐患。然而,这起突如其来的失踪事件,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未掀起滔天巨浪,却已在蜀汉高层的心中荡开了警惕的涟漪,预示着潜藏的不安。
武耀六年的春天,天下似乎进入了一段难得的相对平静期。然而,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各方势力的掌舵者,都在依据自身获得的信息,悄然调整着航向。
成都,皇宫偏殿。
刘禅在蒋琬、费祎的辅佐下,批阅着来自各地的奏章。处理完一桩关于汉中屯田的事务后,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目光落在殿角书架上一排排的史籍上。
“蒋爱卿,朕近日翻阅《史记》、《汉书》,见其中多有记载前朝开拓西南夷,设郡置吏之事。那永昌郡,地处极南,风物与中原大不相同吧?”刘禅忽然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
蒋琬微微一怔,不知皇帝为何突然对遥远的永昌感了兴趣,但还是恭敬回答:“回陛下,永昌确乃瘴疠之地,夷汉杂处,物产风俗皆异于中原。然其地连接身毒(印度)、南掌(老挝),亦是一方门户。”
“哦……”刘禅点了点头,并未深究,只是感叹道,“先帝在时,亦曾有意经营南中。如今李都督在那里平叛,想必也十分不易。”他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很快又将注意力放回了眼前的政务上。但这偶然的问询,却像一粒种子,悄然落入了旁听者的心中。
襄阳,荆州牧府。
赵云一身常服,站在巨大的荆州沙盘前。沙盘上,代表各方势力的旗帜星罗棋布。他的目光主要停留在北面的宛城(张合)、鄀城(郭淮),以及西面的夷陵(陈砥)。
来自建业的支援物资正通过长江水道,源源不断地运抵襄阳和江陵。赵云利用这些资源,一方面加固城防,增修壁垒;另一方面,则大力招募流民、整顿军户,编练新军。他深知,与曹魏的决战迟早会来,荆北作为直面中原的锋刃,必须保持足够的锋利和坚韧。
同时,他也密切关注着汉中方向的动静。张合虽与严颜对峙,并无大战,但谁也不敢保证这位魏国名将会不会突然发力。荆北与汉中,唇齿相依,任何一方的变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洛阳,大将军府。
司马懿独坐于幽暗的书房内,只有桌角一盏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他面前摊开着几份密报,分别是关于“勐火油”研制取得阶段性进展、永昌“黑巫”内部出现分化迹象、以及南中军械失踪事件成功实施的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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