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回信,既表达了尊重和会“慎重”考虑的态度,又再次以公务为由拖延了立即定论的进程,为自己争取了时间和空间。写罢,他用火漆封好,令人以最快速度送往建业。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吁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但心底那丝关于未来、关于自身命运的迷茫,却并未完全散去。
就在陈砥为家事烦忧稍解之际,关于南北古道的谜团,又有了新的进展。
这一日,亲卫通报,“涧”组织的老者再次来访。依旧是在那间静谧的偏厅,老者捧着热气腾腾的茶汤,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陈都督,别来无恙。”老者慢悠悠地开口,“前次所售消息,可还满意?”
陈砥坐在主位,神色平静:“贵组织消息灵通,确非虚言。不知此次,又带来了什么有价值的‘货物’?”
老者嘿嘿一笑,放下茶盏,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有两件小事,或对都督有所助益。其一,关于司马懿近年来在邺城、洛阳等地,暗中招募方士,搜集丹方之事。”
陈砥目光一凝:“炼丹?司马仲达也开始追求长生不老了?”这与他印象中那个冷酷理性、精于算计的司马懿形象颇为不符。
“非也,非也。”老者摇头,“据老朽所知,司马懿所求,并非长生。他让那些方士集中钻研的,是一种极其勐烈、遇水不熄、甚至能附着燃烧的燃烧剂。我们的人费了些力气,才从其废弃的试验残渣和只言片语中推断,他们似乎在尝试复原古籍中记载的‘勐火油’一类的东西。”
“勐火油?”陈砥眉头紧锁。他博览群书,依稀记得某些杂家典籍中提及过西域或南海有产出一种黑色的、可燃烧的油脂,极其凶猛。“司马懿想用此物作甚?攻城?还是……”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巫县那扇厚重、坚固、非人力能轻易开启的神秘石门。若有一种能熔金蚀铁的猛火,或许正是开启这类障碍的关键?司马懿如此执着于古道,是否正因为古道之中,存在需要这种极端手段才能突破的关隘?
这个猜想让陈砥心中一凛。若真如此,司马懿对古道的势在必得,恐怕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其二呢?”陈砥压下心绪,继续问道。
“其二,是关于永昌那边。”老者捋了捋胡须,“我们的人发现,与司马懿派去的探险队接触的‘黑巫’部族,内部似乎也并非铁板一块。他们对魏人提供的金银珠玉兴趣缺缺,但对一些珍稀的药材和古老的典籍、龟甲、玉版之类的物件,却偶尔会流露出兴趣。司马懿的人似乎已经注意到了这点,正在调整策略,试图从这方面寻找突破口。”
珍稀药材?古籍孤本?陈砥若有所思。这“黑巫”守护着古道核心遗迹,他们所求之物,或许并非世俗财富,而是与他们的信仰、传承或者某些特殊技艺相关的东西。这倒是一个新的方向。
“这两条消息,价值不菲吧?”陈砥看向老者。
“自然。”老者坦然道,“不过,老朽此次前来,倒不急于收取报酬。只望都督能记得我‘涧’的诚意,日后若有合作,优先考虑即可。”
陈砥明白,这是“涧”组织在放长线钓大鱼,持续投资于他这个潜力股。他点了点头:“贵组织的诚意,我已知晓。日后若有需求,自会优先考虑与贵方合作。”
“如此甚好。”老者满意地笑了,起身告辞,“都督留步,老朽告退。”
送走“涧”的老者,陈砥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新信息,负责勘探巫县古道的韩青那边,也派人送回了最新的报告。
报告称,他们在那个拥有神秘石门的山洞深处,一条被钟乳石和藤蔓几乎完全遮蔽的狭窄岔道尽头,发现了一处新的壁画。由于年代久远且环境潮湿,壁画剥落严重,但仍可辨认出大致内容:
壁画似乎描绘了先民祭祀山川的宏大场景。众多小人跪伏在地,向着高大的山峦和扭曲的云气顶礼膜拜。而在云气与山峦之间,用一种极其古朴、夸张的笔法,勾勒出一条巨大无比的生物。它似龙非龙,头生独角,身披鳞甲,却又无爪,形体更近似巨蟒,盘旋于山峦之间,俯视着下方祭祀的人群。壁画的一角,还有一些难以理解的、类似星点的符号,与之前发现的“星图”有几分相似,但更为简洁。
“祭祀……引导巨物……”陈砥看着韩青派人临摹回来的、虽然粗糙但神韵依稀可辨的壁画图样,心中震撼。这古道,似乎不仅仅是一条路,更关联着某种古老的信仰,甚至可能涉及某些超乎想象的存在。司马懿追求的,难道就是这些?
他将“涧”组织提供的“勐火油”信息与这祭祀巨物的壁画联系起来,一个更加庞大而诡异的图景渐渐在他脑海中浮现。司马懿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利用古道进行军事调动那么简单了。
就在陈砥于荆西抽丝剥茧,试图理清古道谜团的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南中,李恢的平叛行动虽然顺利,却也被一层突如其来的迷雾所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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