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北的硝烟还黏在苏州河的风里,混着潮湿的水汽,往废弃仓库的缝隙里钻,冷得人骨头缝都发紧。鹿筱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洛绮烟敷上的灵草药膏带着清冽的草木香,勉强压下了皮肉里翻涌的不适感,可她掌心的青铜吊坠,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麻,青金色的纹路在吊坠表面蜿蜒游走,像是有生命般,不住地往她眉心的星痕里钻。
敖翊辰靠在堆着麻袋的角落,脸色白得像宣纸,碎了龙鳞的手腕垂在身侧,黑金色的龙血早已凝在皮肤上,结成薄薄的痂。他强撑着不散去龙气,指尖始终扣着鹿筱的手,那点微弱却温热的龙力,顺着两人相握的指缝渡过去,护着她本就耗损严重的神魂。东海龙王敖博站在仓库中央,龙眸半阖,周身的龙威压得空气中的尘埃都不敢乱动,他盯着那枚从苏念慈身上掉落的魔尊令牌,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眼底翻涌的凝重,几乎要凝成实质。
“魔尊的亲令牌,可不是小喽啰能碰的。”夏凌寒擦了擦避邪剑上的灰尘,剑刃上的金光还未散尽,映得他眉眼愈发冷冽,“苏念慈只是个明面上的棋子,能持有这令牌,说明租界里藏着魔尊的嫡系,咱们这一步,算是踩进了人家布好的口袋里。”他话音落下,目光下意识扫向角落的云澈澜,眉头拧得更紧,那道藏在暗处的担忧,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
云澈澜靠在麻袋上,肩头的蛊纹被衣物遮了大半,只露出一点黑粉色的边角,他看似神色如常,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角,方才与苏念慈交手时,那股突然窜进体内的燥热感还未散去,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蛊毒的纹路,在他血脉里悄悄扎根。他不敢声张,一来是怕乱了人心,二来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那股异样,只当是蛊毒发作的寻常痛感,强撑着挺直了脊背,阳城督察长的傲气,不允许他在众人面前露出半分狼狈。
夏越年纪最小,守在仓库门口,耳朵贴在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少年人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手里的长剑握得稳稳的,柳梦琪站在他身侧,蒙古弯刀横在胸前,往日里娇蛮的眉眼间,多了几分难得的沉稳。“外面静得吓人,连巡捕的脚步声都没了。”柳梦琪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仓库里的众人,“该不会是魔修把这一片都围了吧?咱们总不能一直躲在这破仓库里,翊辰身子弱,云澈澜的蛊毒也拖不得。”
洛绮烟正蹲在敖翊辰身边,熬着药膳的药炉泛着青金色的光,灵草在炉子里翻滚,浓郁的药香飘满整个仓库,她往炉子里添了一株千年冰莲,抬头道:“冰莲只能暂时稳住龙太子的龙脉,可他碎了七片龙鳞,龙骨受震,再没有灵泉滋养,不出三日,魔念就会彻底吞了他的神智,到时候就算是神仙,也难救回来。”她说着,看了眼鹿筱,眼底的担忧毫不掩饰,“鹿筱,你的药膳灵韵虽能吊住他的命,可你自己的神魂也快到极限了,再耗下去,你会先垮掉。”
鹿筱心头一紧,低头看向敖翊辰,他的龙眸半睁,金光黯淡,平日里盛满温柔的眼底,此刻只剩疲惫,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用口型对她说“别怕”。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扎得鹿筱眼眶发酸,她强忍着泪意,指尖凝起一缕温和的药膳灵韵,轻轻覆在敖翊辰的胸口,看着那点青金色的光缓缓融入他的体内,才轻声道:“我没事,只要能撑到租界,找到萧景轩说的洋行老板,拿到去蜀地的船票,一切都能解决。”
萧景轩靠在门框上,手里的木槿玉佩一直亮着淡青的光,这玉佩是萧家祖传的灵物,能探知百米内的魔气,此刻玉佩安稳无光,说明魔修暂时还没摸到仓库门口。他闻言抬眼,纨绔的气质早已被战火磨得干干净净,只剩一身冷硬:“我那朋友叫亨利,是法租界洋行的大老板,手里握着往返沪蜀的水路命脉,别说船票,就算是包下一整艘货轮都不难。可这人最是谨慎,只认我手里的木槿腰牌,而且法租界的巡捕房总探长,早就被魔修买通了,咱们从闸北到法租界,这一路,比闯刀山火海还难。”
“刀山火海也得闯。”敖博终于开口,龙威压得空气微微震颤,他抬手将魔尊令牌捏在掌心,黑红色的魔气顺着令牌纹路往上爬,却被他的龙气瞬间碾碎,“三星堆的局已经布下,鹿老先生在魔修手里,每多拖一刻,就多一分危险。上一纪人类的秘密藏在青铜神树里,那是克制魔尊唯一的希望,绝不能让魔尊先一步打开时空枢纽,破封出世。”
他说到“上一纪人类”时,鹿筱眉心的星痕突然猛地一跳,一段破碎的画面再次冲进脑海——黄土漫天的三星堆遗址,高耸入云的青铜神树直插天际,树身上的纹路与她的吊坠、星痕一模一样,神树之下,无数穿着古朴衣物的人跪地祈祷,可天空却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黑红色的魔气汹涌而出,瞬间吞噬了一切,高楼崩塌,生灵涂炭,那些远超当下的科技造物,在魔气面前不堪一击,最终化作一片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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