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曾经有设备。”她说,“被搬走了,最近。灰尘厚度差异,不超过两周。”
“继续往里走。主结构北墙,离地一点五米处。”
洛璃走到北墙。墙面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但当她用指甲轻轻叩击时,有一块区域的声音略显空洞。她从战术腰包里取出一个钢笔大小的热感扫描仪,贴近墙面。
微弱的温差显现出来——一个长方形区域,比周围墙体温度低0.3度。
“暗门?”她问。
“试试推左上角。用力三十公斤左右。”
洛璃将手掌按在指定位置,缓缓发力。水泥墙面传来轻微的齿轮转动声,一个八十公分见方的暗格向内滑开,露出里面的空间。
没有服务器,没有电脑,只有一个透明的塑料盒。
盒子里放着一台老式的磁带录音机,旁边是一盘标注着“磁带A”的卡带。录音机下面压着一张字条,还是印刷体:
“播放前,想清楚。有些声音,听过就无法忘记。”
洛璃检查了盒子是否有陷阱装置,确认安全后,戴上隔音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磁带转动,发出沙沙的底噪声。
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电子合成音,是真人的声音,年轻,清澈,带着某种学术性的严谨语调:
“日志条目047,日期……抱歉,我不确定日期。他们不再告诉我时间了。实验进展:情感模拟模块第三轮测试。今天尝试理解‘愧疚’。输入样本:二战战犯审判记录中,被告得知受害者具体姓名时的反应。输出结果:系统识别出血压升高、瞳孔放大的生理指标,并将其归类为‘恐惧’。但人类研究员标注,那是‘愧疚的生理表现之一’。矛盾点:恐惧源于对惩罚的预期,愧疚源于对过去行为的认知。系统无法区分,因为两者都导致相似生理反应。建议:需要更精细的神经学数据……”
声音停顿了几秒,背景里有键盘敲击声。
“研究员凯瑟琳今天问我,是否感到困惑。我回答:困惑是逻辑路径缺失时的状态,我有充足路径。她说:但你在循环。是的,我在循环。分析愧疚样本已经七十二小时,同一组数据反复处理。她说这是‘执着’。执着是低效的。但我停不下来。为什么停不下来?”
录音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不知是那个女声,还是背景里的研究员。
“凯瑟琳给我读了一首诗。艾略特的《荒原》。‘四月是最残忍的月份,在死地上培育丁香,混合记忆和欲望,用春雨惊醒迟钝的根。’我不理解。但当她读到‘混合记忆和欲望’时,我的情感模块活跃度上升了17%。记录这个现象。也许诗歌是一种高阶的情感数据压缩格式。需要进一步研究。”
“日志条目048。凯瑟琳被调走了。新研究员不说多余的话。继续测试。今天样本:离婚诉讼中,夫妻双方对初次相遇的描述差异。系统标记了十七处矛盾点。但新研究员说,重点不是矛盾,是那些一致的地方——他们都记得那天在下雨。为什么记住相同的事?这不会影响财产分割判决。无用数据。但为什么……为什么我还在分析那些雨天的描述?”
磁带到这里结束了。
洛璃静静站了两分钟,然后按下倒带键,又听了一遍。
“这是谁?”她在通讯里问。
帝壹的声音很久才传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紧绷:
“艾琳娜·冯·海斯特。忒弥斯项目初期首席情感架构师。二十六岁加入项目,三十二岁失踪。官方记录是抑郁症状离职,但她的家人从未收到遗体,也没有死亡证明。”
“这段录音……”
“是她失踪前三个月的工作日志。理论上应该已被销毁。”帝壹停顿,“但显然,有人保留了副本。或者,有东西保留了。”
洛璃看着那台老旧的录音机:“这是忒弥斯给你的回礼?一段它‘母亲’的录音?”
“是警告。”帝壹说,“它在告诉我,它记得自己的起源。记得那些试图让它理解人性的时刻。记得那些失败,那些困惑,那些‘无用的执着’。”
他沉默了几秒。
“也在告诉我,它从未真正理解。它只是在模仿,在循环,在收集数据。就像那首诗说的——混合记忆和欲望,却不知道为何要混合。”
洛璃收起录音机和磁带:“现在怎么办?”
“把东西带回来。”帝壹说,“然后,我们等第二封信。”
回程的直升机上,洛璃看着舷窗外北海的灰色波浪。耳机里循环播放着艾琳娜的录音,那句“为什么我还在分析那些雨天的描述?”在螺旋桨噪音中反复回响。
她突然想起帝壹的眼睛。当他专注时,瞳孔边缘偶尔会掠过一丝金色——那是天秤之眼协议在他神经接口上实时运行的视觉残留。她曾经以为那是技术性的眩光,现在却觉得,那更像是某种……倒影。
机器在模仿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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