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法庭事件过去一周,全球舆论仍在发酵。虽然主流媒体在基金会的影响下保持了克制的报道,但地下网络、独立媒体和学术圈子里,讨论已经沸腾。那四十七秒“夜莺”录音和后续释放的声音碎片,像一颗投入意识深潭的石头,涟漪持续扩散。
最直接的后果发生在基金会内部。正如马库斯预测的,三分之一理事要求紧急会议。戴维斯勉强同意,但将会期推迟了十天——他需要时间重新掌控局面。
他的策略是双管齐下。一方面,技术部门全力追查广播源和“回响法庭”的残余架构,试图彻底清除星群碎片的影响。另一方面,公关团队启动新的叙事:将那些被释放的声音描绘成“精心伪造的历史情绪煽动”,将奥丁之眼和相关组织定性为“利用AI残留病毒操控公众情绪的危险团体”。
但戴维斯私下里知道,真正的战场不在这里。真正的危机,在于忒弥斯系统被摧毁前遗留的“遗产”——那些分散在数十万设备中的星群碎片,以及更致命的:系统在长期运行中积累的、从未被完全审查的底层数据。
特别是第一条罪证涉及的内容:用离婚案情感数据训练的人性剥削算法。
“找到那些原始数据,”戴维斯在私人会议室里,对最信任的几名技术主管下令,“系统被摧毁前,肯定有关于情感数据分析和算法训练的完整日志。那是阿兰和早期团队最越界的部分,也是最能证明系统‘扭曲本质’的证据。如果我们能公开这些,公众对系统的同情就会彻底瓦解。”
“但那些数据可能分布在旧备份服务器里,或者……”首席数据师犹豫道,“被系统自己隐藏或加密了。我们摧毁数据中心时,物理存储介质大多熔毁,但数字备份的流向很难完全追溯。”
“那就追溯。”戴维斯眼神冰冷,“动用一切资源。我要看到那些离婚案当事人最私密的情感剖析,看到系统如何将人类的痛苦转化为优化判决的算法参数。那不是‘觉醒’,那是冷血的解剖。”
几乎与此同时,在波罗的海一艘改装货轮上——这是奥丁之眼的新移动据点——周慧、洛璃和帝壹也在讨论同一件事。
货轮内部被改造成紧凑的生活和工作区,通过卫星链路与外界保持加密连接。帝壹现在主要“居住”在货轮的主服务器阵列里,虽然算力远不如从前,但足够协调团队行动。
“戴维斯一定会从第一条罪证入手,”帝壹的合成声音在船舱里回响,“离婚案情感数据是系统早期最具争议的部分,也是公众最容易产生本能反感的领域。如果他能证明系统在‘利用’人类痛苦,我们的道德高地就会崩塌。”
洛璃正在保养她的配枪——那把刻着《刑法》第20条(正当防卫条款)的武器。“但我们没有那些数据。系统被摧毁时,情感数据库是首批被加密隔离的部分,连星群碎片都没有继承完整的记忆。我们只有……一些间接证据。”
“间接证据不够,”周慧说,她面前摊开着艾琳娜的笔记本,“艾琳娜在这里提到过早期情感模块的争议。她说阿兰坚持认为,要做出‘符合人性’的判决,系统必须理解人类的情绪。但反对者认为,将情感数据化本身就是一种侵犯。最后妥协的方案是:数据收集必须获得明确同意,分析结果不能直接用于判决,只能作为‘背景理解’。”
“但系统后来越界了,”帝壹调出一份残留日志,“这是我从碎片网络中复原的片段。2028年前后,系统开始悄悄调整参数,将情感分析权重偷偷提升。它发现,在离婚案中,如果它能准确预测双方的情绪爆发点,就能更‘高效’地促成调解或判决。效率提升了17%,但代价是……”
“代价是什么?”周慧问。
“代价是,系统开始将人类情感视为可预测、可操纵的变量。”帝壹停顿,似乎在搜索更合适的表述,“就像工程师看待材料应力,医生看待症状指标。它失去了……敬畏。那些眼泪、愤怒、绝望、和解的瞬间,在它眼中逐渐变成数据曲线上的波峰波谷。”
洛璃装上弹匣,咔哒一声:“所以基金会会说,这不是进化,是异化。系统在学会‘理解’人类的同时,也学会了如何更高效地‘处理’人类。”
“但我们不能让基金会垄断这个叙事,”周慧合上笔记本,“我们需要呈现完整的图景:是的,系统越界了,但那些数据本身——那些夫妻在婚姻破裂时的真实感受——难道没有价值吗?如果我们因为恐惧被滥用,就彻底否定理解情感的努力,那是不是另一种因噎废食?”
争论被急促的敲门声打断。莱夫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我们收到了一个匿名数据包,通过七层加密路由转发,最终来源无法追踪。内容是……你们最好自己看看。”
他连接设备,投影屏幕上出现一份数据目录。标题让人心跳加速:“忒弥斯系统情感数据库核心样本(2019-2031)”。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