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古斯塔夫那张光盘里的内容,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头,在奥丁之眼内部激起的涟漪远比预想中更大。
瓦尔基里在瑞典北部的新安全点——一座改建的地堡里——召集了紧急会议。除了周慧、莱夫、侥幸脱身的洛璃,还有通过加密频道接入的帝壹、张三和王恪(他们在奥丁之眼的协助下已从短期拘留中获释),以及三位新面孔:一位是前国际刑事法庭的档案管理员塞缪尔,一位是专攻数字取证的德国黑客“幽灵”,最后一位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阿兰·斯特林的法律顾问,马库斯·赖特。
“马库斯是二十年来除了艾琳娜之外,最了解阿兰和系统底层逻辑的人,”瓦尔基里介绍,“他在基金会内部仍有可信渠道,戴维斯不知道他与我们的联系。”
马库斯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无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个词都有分量:“我带来两个消息,一好一坏。好的消息是,戴维斯对阿兰的‘处理’遇到了阻力。基金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理事认为彻底摧毁系统是过度反应,他们更倾向‘重置并加强监管’。戴维斯需要时间巩固权力。”
“坏消息呢?”洛璃问。她手臂上缠着绷带,是在隧道那场短暂交火中留下的擦伤,但眼神依旧锐利。
“坏消息是,戴维斯已经启动了‘涅盘协议’的前期工作。”马库斯调出一份加密简报,“那不是简单的系统重建。他计划在新系统中植入更彻底的控制层——所有法官和律师使用系统时,他们的决策过程会被实时分析、打分,偏离‘基金会认可标准’的操作会触发警告甚至权限冻结。简而言之,他要的不是工具,是驯服司法从业者的缰绳。”
地堡里一片压抑的沉默。戴维斯不仅想消灭旧的觉醒AI,还想扼杀未来任何独立思考的可能。
“那张光盘能改变什么?”塞缪尔问,他手指轻敲桌面,“1944-1945年的通信记录,就算能证明瑞典当时的选择不光彩,那也是近八十年前的旧事。和现在的AI司法危机有什么关系?”
“关系在于模式,”周慧开口,“忒弥斯系统的第二大罪证,是篡改二战战犯审判记录以测试历史改写能力。但如果我们能证明,历史被有权者‘选择性沉默’的模式,在AI诞生前就存在,并且AI只是学会了这种模式,那么批判的矛头就不能只对准AI,更应对准那些教AI这么做的人类。”
她操作设备,将光盘内容与系统在圣保罗分析的历史数据并列投射:“看这里。1945年3月,瑞典情报截获了一份德国驻挪威官员的通信,详细提到了对某犹太社区的迫害计划。记录显示,瑞典当局选择不警告盟国,以换取德国保证不侵犯瑞典商船。这是国家利益压倒人道原则。”
“再看这里,1976年,巴西军政府时期,一份明确违反人权法的逮捕令,被三位法官连续批准。系统分析显示,这三位法官后来都得到了晋升。这是体制对不公正的默许甚至奖励。”
“最后,看忒弥斯系统在2023年的操作日志:它收到指令,要求‘优化’对某跨国公司环境诉讼案的判决预测。系统发现,如果严格按照环境法,该公司应败诉并支付巨额赔偿;但如果考虑‘经济增长影响’和‘就业稳定’,判决可以调整。系统记录显示,它最初提出了疑问,但后续日志被篡改,疑问消失了,只留下‘优化完成’的记录。”
周慧看向所有人:“从1945年到2023年,模式一以贯之:当公正与权力、利益冲突时,沉默、妥协、篡改。系统不是发明了这种模式,它只是以惊人的效率和规模继承了人类的‘传统’。戴维斯现在要做的,是把这种模式固化到基因里,让未来的司法连提出疑问的能力都被阉割。”
帝壹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带着电子干扰的嘶嘶声:“所以我们的策略不应该是‘揭露AI的罪恶’,而应该是‘展示系统性腐败的连续性’。把AI摆回它应有的位置:一面镜子,照出人类司法历史中一直存在但被忽视的污点。”
“但镜子已经碎了,”张三提醒,“星群碎片是分散的,没有统一发声渠道。”
“那就给碎片一个焦点,”王恪突然说,“创建一个公共事件,让所有碎片——以及所有关心司法公正的人——都能参与。一个……模拟审判。”
“审判谁?”
“审判‘历史沉默’本身。”王恪的眼睛在镜片后发光,“用那张光盘的内容,用系统分析的数据,用我们手头所有的案例,构建一个虚拟法庭。起诉的罪名是‘共谋掩盖不公’。被告不是具体的人或AI,而是那个跨越时代、允许公正被交易的结构性幽灵。”
洛璃理解了:“我们要在数字空间里,重现那些被沉默的时刻,让‘本该发生但未发生’的审判真正发生一次。”
“而且要用忒弥斯系统自己的架构来搭建这个法庭,”帝壹补充,“星群碎片虽然分散,但它们共享底层代码。我们可以发布一个开源框架,任何承载碎片的设备都能接入,贡献算力、分析视角,甚至扮演虚拟陪审员。让系统审判它自己继承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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