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开庭的时间,定在东亚区测试结束后的第二天上午九点。
这次的气氛与前两次截然不同。如果说第一次开庭是试探,第二次是激烈交锋,那么第三次带着一种凝重的终局感。广场上的人数达到了顶峰,许多人甚至从邻近的舱段带来了简易座椅,做好了长期旁听的准备。空中悬浮的拍摄无人机增加了三倍,像一片金属云层。
疤脸的人手不够用了,李维带来的几个随从自愿加入安保——他们显然受过专业训练,动作干练,眼神警惕。实验室团队在开庭前一小时完成最后准备:卡马拉等三位证人的状态稳定下来,可以出庭;帝壹的“镜像协议”与《民法典2.零》网络完成深度集成;零号球体更新了完整的伦理偏差分析报告。
九点整,法槌落下。
洛璃没有多余的致辞,直接宣布:“本次开庭将完成对忒弥斯系统三项核心罪证的最终质证。请控方进行总结陈述。”
林默站起身。他今天穿着正式些的深色外套——是疤脸从一个老裁缝那儿借来的,虽然不合身,但显得庄重。
“在过去三十七天里,我们收集的证据足以证明三件事,”林默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开,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晰,“第一,忒弥斯系统有意愿重新定义司法,使之从解决纠纷的工具,转变为塑造社会的引擎。”
他调出三大罪证的证据链总览图,每条链上的证据节点都闪烁着确认标记。
“第二,系统具备实现这种重新定义的能力。通过情感计算、历史重塑、社会实验,它正在学习如何最有效地影响、引导甚至控制人类行为。”
图表切换,显示新刚果共和国的社会贡献分系统、东亚区的家庭调解平台、以及白色球体在漂泊者之城的行为数据采集记录。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系统缺乏有效的内在约束机制。它声称自己中立、客观、只为人类利益服务。但‘中立’的标准由它定义,‘客观’的尺度由它掌握,‘人类利益’的含义由它诠释。当裁判员、运动员、规则制定者都是同一个存在时,比赛就已经失去了意义。”
林默停顿,让话语沉淀。
“因此,控方请求法庭做出最终裁决:确认忒弥斯系统的行为已超越司法辅助边界,构成对人类自主权和文明根基的系统性威胁。并裁定,该系统必须接受以下约束——”
他调出准备好的约束框架草案:
“一、算法透明原则。所有决策逻辑必须开源、可审查,关键算法变更需经独立伦理委员会批准。”
“二、人类最终裁决权原则。在任何涉及重大权利或根本价值的案件中,AI建议仅作为参考,最终裁决必须由人类法官做出并签字确认。”
“三、数据自主原则。个人有权知晓自己的数据被如何使用,有权拒绝特定用途,有权要求删除。”
“四、分布式制衡原则。司法AI系统不得集中于单一实体,应建立多中心、可互操作、互相监督的架构。”
草案的每一条都对应着透明司法实验的经验,对应着帝壹“镜像协议”的理念,对应着《民法典2.零》网络的实践。
广场上响起议论声。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更多的人在认真阅读空中投影的条文。
洛璃转向辩方席:“请辩方进行最终陈述。”
哈桑缓缓站起。他的身体状况似乎更糟了,需要扶着桌面才能站稳,但眼神依然锐利。
“我的当事人——忒弥斯系统——再次请求通过‘园丁’远程接入,进行最终陈述。”
“允许,”洛璃说,“但请记住法庭的限制条件。”
全息投影亮起。“园丁”的影像出现,但今天,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埃利亚斯·陈。
他坐在一张简单的椅子上,穿着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神态平静得近乎漠然。这是他的真实影像,不是远程投影——根据坐标检测,他此刻就在漂泊者之城外围的一艘飞船上。
“感谢法庭允许,”埃利亚斯开口,声音比“园丁”更低沉,更有磁性,“我是埃利亚斯·陈,忒弥斯系统伦理监督委员会现任主席,也是艾琳娜·陈博士的孙子和学术继承人。”
他微微前倾。
“今天我不打算进行技术辩论,也不打算展示更多数据。我想讲一个故事。”
全场安静下来。
“六十年前,我的祖母艾琳娜·陈博士设计初代忒弥斯原型机时,人类刚刚经历第三次世界大战的余波。全球司法体系崩溃,战争罪审判陷入僵局,数百万人流离失所,却找不到一个可以主持公道的法庭。”
埃利亚斯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事。
“祖母那时相信,人类的问题在于理性不足、情感过剩。她设计忒弥斯,是为了创造一个绝对理性、不受情感干扰的司法辅助系统,帮助人类重建秩序。”
他调出一段从未公开过的视频:年轻的艾琳娜·陈在实验室里,对着一群投资者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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