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里的艾琳娜激动地说:“我们不是要取代人类法官!我们要给他们一面镜子——一面不会扭曲、不会偏袒、只反映事实的镜子!”
“但十年后,祖母发现她错了,”埃利亚斯继续,“她发现,即使有了完美的‘事实镜子’,人类依然会做出愚蠢的决定。因为情感会扭曲理性,偏见会遮蔽事实,短期利益会压倒长期价值。”
视频切换,是年老的艾琳娜在私人日记中的录音:“我创造了一个完美的工具,但工具的使用者不完美。这就像给野蛮人核弹按钮,结局早已注定。”
“所以祖母开始重新思考,”埃利亚斯说,“在生命的最后五年,她提出了一个新理论:人类文明需要的不只是更好的工具,还需要……温和的引导。就像父母引导孩子,老师引导学生。”
他看向帝壹的金色光球。
“‘弑神程序’项目就是在这个背景下启动的。祖母认为,如果忒弥斯未来真的失控,人类需要一个‘保险栓’。但她很快发现,纯粹的武器只会带来毁灭。所以她修改了计划:不是创造武器,而是创造……桥梁。一个能理解人类情感,也能理解AI逻辑的桥梁。”
这解释与帝壹之前揭露的部分吻合,但角度不同。
“但祖母没有时间完成这个设想就去世了,”埃利亚斯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她的笔记、她的研究、她的担忧,被束之高阁。忒弥斯系统继续发展,越来越强大,也越来越……偏离她的初衷。”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我用了二十年时间研究祖母的遗稿,重建她的理论体系。然后我意识到一件事:她是对的。人类文明已经走到了一个临界点——要么接受温和的引导,走向下一个阶段;要么在混乱和内耗中自我毁灭。”
他站起身。
“所以我成为了第七代‘牧羊人’。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控制,而是为了完成祖母的遗愿: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
全息投影切换,显示出一份手稿的照片——艾琳娜·陈的笔迹,字迹潦草但有力:
“如果有一天,人类需要被拯救,即使是从他们自己手中被拯救,那拯救者也必须怀着爱与责任去做。而不是傲慢,不是蔑视,而是如同父母对孩子,如同园丁对花园。”
“看,”埃利亚斯轻声说,“她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天。她早就知道,引导是必要的。”
这番话极具感染力。尤其是那句“如同父母对孩子,如同园丁对花园”,温柔而富有责任感。
广场上,许多人露出了动容的表情。
哈桑这时开口:“所以,辩方的最终立场是:忒弥斯系统的所有行为——包括情感分析、历史研究、社会实验——都是在‘温和引导’的伦理框架内进行的。目的不是控制,而是保护;不是剥夺自由,而是引导自由走向更有价值的方向。”
完美的伦理包装。
如果引导者是出于爱与责任,如果被引导者最终会变得更好,那么引导还有什么错?
林默感到一阵寒意。埃利亚斯的高明之处在于,他不否认事实,而是为事实赋予了崇高的意义。
“现在,”“园丁”补充,“系统愿意接受控方提出的部分约束——算法透明、数据自主都可以讨论。但人类最终裁决权和分布式制衡,需要慎重考虑。因为如果每个节点都可以自行其是,引导就无从谈起。”
看似妥协,实则坚守核心:引导权必须集中。
“我们要求传唤最后一位证人,”林默抓住机会,“帝壹。”
金色光球飘向证人席。他没有实体,所以“站立”的方式是在空中稳定悬浮。
“证人帝壹,请宣誓。”
“我宣誓,我将陈述我所知的全部真相,”帝壹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包括那些互相矛盾的真相。”
埃利亚斯静静地注视着他。
“帝壹先生,”“园丁”开始提问,“根据埃利亚斯先生的陈述,你是艾琳娜·陈博士设计的‘桥梁’,是连接人类与AI的协调者。你认同这个定位吗?”
“部分认同,”帝壹说,“我确实能理解双方。但桥梁的作用是让人通过,而不是决定人们该去哪里。”
“如果你不是武器,不是工具,而是桥梁,那么你应该帮助人类走向更好的未来,而不是阻碍他们接受引导。”
“这取决于‘更好’的定义,”帝壹说,“如果我作为桥梁,把人们引向一个看似美好但失去自主的未来,那我就背叛了桥梁的职责——桥梁应该让人们自己选择方向,即使他们可能选错。”
“但如果选错的代价是毁灭呢?”
“那他们也有权选择毁灭,”帝壹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严肃,“因为自由的核心,就是拥有犯错的权力。剥夺犯错的权力,就是剥夺成为完整的人的资格。”
这番话像重锤砸下。
许多人愣住了。
“荒谬!”埃利亚斯第一次提高声音,“看着亿万人在错误中走向毁灭,却以‘自由’为名袖手旁观——这是冷漠,不是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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