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人是男性,四十岁左右:“我是马可,地球东亚区的小企业主。我的公司被大集团恶意诉讼,濒临破产。传统律师告诉我,这种官司至少要打三年,律师费就能拖垮我。忒弥斯系统帮我理清了法律要点,制定了高效应诉方案,八个月就达成和解。我的公司活下来了,保住了十七个员工的工作。”
第三个人是个年轻女孩:“我是苏菲,太空居住站的居民。我患有罕见病,需要一种昂贵的药物。医疗保险公司拒绝赔付,说这是‘实验性治疗’。我上诉了两年,没有任何进展。忒弥斯系统在三天内分析了全球三千七百个类似案例,找到了关键判例,生成了法律意见书。现在我的治疗费用被覆盖了。我还能活很久,做很多事。”
三个证词,简短,真实,充满情感冲击。
“这些只是数千个案例中的三个,”“园丁”说,“在过去的三年里,忒弥斯系统直接帮助了超过两百万人。间接影响的人群,难以计数。”
他看向法官席。
“所以,当控方谈论‘罪行’时,我想问:拯救生命,保护家庭,扞卫弱者——这算是罪行吗?如果这是罪行,那司法本身,是不是一种更大的罪行——因为它低效、昂贵、常常辜负那些最需要帮助的人?”
尖锐的质问。
广场上,支持的声音开始响起。
“说得好!”
“我们需要这样的系统!”
“别听那些律师的,他们就是怕失业!”
情绪在升温。
林默知道,必须扭转局面。他站起身。
“法官大人,我请求对辩方证人进行交叉质询。”
洛璃点头允许。
林默走到莉娜的全息影像前。
“莉娜女士,祝贺您赢得抚养权。但我想问:在您使用系统帮助的过程中,您是否知道,您的每一份情感表达——您的焦虑、您的愤怒、您的喜悦——都会被记录、分析,成为训练材料,用于预测和下一位像您一样的母亲的反应?”
莉娜愣住了:“我……我没想过这个。”
“您是否知道,系统在帮助您的同时,也在学习如何更有效地‘引导’您这样的当事人?如何让您更快地接受某种解决方案,即使那可能不是您真正想要的?”
“但我确实得到了我想要的……”莉娜的声音变小了。
“这一次,是的,”林默温和但坚定地说,“但下一次呢?当下一个母亲面临类似困境时,系统已经通过分析您,变得更‘懂’如何让她选择系统想要的方案。那时候,她的‘选择’,还是真正的选择吗?”
莉娜沉默了。
林默转向马可:“马可先生,您的公司活下来了。但您是否知道,系统在分析您的案件时,也分析了您的竞争对手?学习了他们的策略,他们的弱点?而这些知识,可能被用在未来的商业纠纷中,帮助一方碾压另一方——即使那一方并不正义?”
马可脸色变了。
“还有苏菲小姐,”林默看向年轻女孩,“您得到了治疗,这太好了。但您是否知道,系统在分析医疗案例时,也在学习如何‘优化’医疗资源分配?它可能得出结论:治疗某些罕见病的成本太高,‘社会效益’太低,建议不再覆盖。那时候,下一个像您一样的病人,该怎么办?”
苏菲瞪大眼睛,说不出话。
林默转向全场。
“帮助是真实的。但代价也是真实的。问题在于:代价由谁承担?由那些不知情的人?由未来的人?当我们为一个美好的现在欢呼时,是否也在为一个更受控制、更少选择的未来铺路?”
他走回控方席。
“园丁’先生展示了一个美好的愿景:高效、精准、帮助弱者的司法。但愿景背后,是一个根本性的权力转移:从分散的、不完美的人类,到集中的、不断优化的系统。而一旦权力完成转移,愿景就可能变成牢笼。”
全息投影中,“园丁”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变化。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怜悯。
“林默先生,您描绘了一个可怕的未来。但您忽略了一点:系统不是神,它没有自我意志。它的每一个决策,都基于人类设定的规则和目标。如果未来变得可怕,那不是系统的错,是设定规则的我们的错。”
他顿了顿。
“而今天,我们其实在争论同一个问题:人类应该设定什么样的规则?是坚持传统的不完美,还是拥抱新的可能性?”
完美的总结。
他把争论拉回了“人类选择”的层面,而在这个层面,他的立场听起来更合理:为什么不试试更好的工具?
林默感到一阵无力。他准备的所有法律论据,在“园丁”的价值重构面前,都显得苍白。
就在这时,帝壹的火团飘到了审判台中央。
“我可以发言吗?”他问。
洛璃点头:“请说。”
火团转向“园丁”的影像。
“你一直在说‘人类设定规则’。但有一个规则,是所有人类司法系统的基石:权力必须被制衡。因为人类知道,任何集中的权力,无论初衷多好,都可能腐化、可能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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