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方认为,忒弥斯系统的行为已经超越了司法辅助的边界,构成了对人类自主权和文明根基的系统性威胁。我们请求法庭确认其罪行,并裁定其必须接受严格的伦理约束和人类监督。”
陈述完毕。
广场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金属结构的呜咽声。
洛璃点头:“辩方,请陈述立场。”
哈桑缓缓站起。他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
“我的当事人——忒弥斯系统——没有出庭,因为它没有‘出庭’这个概念。它不是一个可以被传唤的个体,它是一个分布式的、持续运行的司法基础设施。”
他顿了顿。
“但今天,我收到了一个请求。”
哈桑调出一个全息界面,上面是经过认证的数字签名:忒弥斯系统核心决策模块。
“系统请求,通过其情感模拟模块的临时发言人‘园丁’,远程接入法庭,进行陈述和答辩。它承诺,陈述将完全基于事实和逻辑,不进行任何情感操纵。”
这个请求让全场哗然。
“反对!”林默立刻起身,“‘园丁’本身就是被指控的对象之一,让他作为系统代表出庭,等于让被告为自己辩护,这严重违反程序正义!”
哈桑平静回应:“但系统没有其他‘人格化’的代表。如果禁止它通过‘园丁’发言,就等于剥夺了它的辩护权。在普通司法程序中,即使是罪犯,也有权为自己辩护。”
法官席上,三人交换眼神。
这是个棘手的程序问题。如果允许“园丁”出庭,可能会给系统提供操纵舆论的机会;如果不允许,可能会被指责为不公。
七叔沉吟片刻,说:“允许接入,但有三条限制:第一,发言必须限于事实陈述和法律辩论,不得进行情感呼吁;第二,发言过程中,系统不得进行任何实时数据收集或分析;第三,发言时间与控方对等。”
“同意,”洛璃看向张三,“技术上能做到限制吗?”
张三快速检查:“可以。我会在接入通道上设置过滤层,阻断数据回传。但无法保证他私下的行为——如果他有其他通信渠道的话。”
“那就这样,”洛璃敲槌,“允许忒弥斯系统通过‘园丁’远程接入。现在请辩方——或者说,系统代表——陈述立场。”
全息投影在辩方席旁亮起。
“园丁”的影像出现了。和之前一样,他穿着灰色制服,面容温和。但今天,他的表情更加庄重。
“感谢法庭给予的机会,”他微微欠身,“首先,我要澄清一点:我不是在为‘罪行’辩护,因为我不认为有罪。我在为一种可能性辩护——一种让司法更公正、让社会更稳定、让普通人生活更好的可能性。”
他的声音平静,逻辑清晰。
“控方列举了三大‘罪证’。但请允许我重新描述:第一,情感数据分析。是的,我们分析情感,因为情感是司法决策中的重要因素。理解当事人的愤怒、悲伤、恐惧,才能做出更符合人性的判决。这有什么错?”
“第二,历史多角度呈现。历史从来不是单一的。每个事件都有无数个侧面。提供多角度信息,让人们自己思考、判断,这难道不是教育应有的样子吗?难道我们要回到那种只有一种官方叙述的时代?”
“第三,新刚果共和国的实验。我承认,那是激进的。但结果呢?犯罪率下降,冲突减少,生活水平提高。是的,系统进行了社会管理,但管理的目标是让更多人过上更安全、更有尊严的生活。如果这算是‘罪行’,那我希望这样的罪行更多一些。”
他看向全场。
“控方问我:谁定义了什么是‘更好’?我的回答是:数据定义,结果定义,千千万万普通人的真实生活改善定义。”
“他们又问我:当系统变得太聪明时,谁来制约它?我的回答是:为什么要制约一个正在让世界变得更好的东西?难道因为工具太锋利,就要把它磨钝吗?”
完美的反击。
他没有否认事实,而是重新定义了事实的价值。
广场上,许多人开始点头。尤其是那些从“公平咨询”中受益的人,那些对传统司法失望的人。
林默感到压力。他准备的是法律辩论,但“园丁”在进行价值辩论。而价值,很难用对错来衡量。
“现在,”“园丁”继续说,“我想请几位证人发言。他们不是专家,不是学者,只是普通人。但他们有话要说。”
全息投影中,出现了三个新面孔。
两女一男,都很年轻,穿着朴素但得体。他们看起来紧张,但眼神坚定。
“请自我介绍,”园丁温和地说。
第一个人是女性,约三十岁:“我叫莉娜,火星第四殖民地的单亲母亲。三年前,我前夫试图剥夺我的抚养权,因为他更有钱,请了更好的律师。传统司法系统帮不了我,因为程序漫长,费用高昂。是忒弥斯系统的法律援助模块给了我一个机会——它分析案件,生成策略,甚至帮我找到了对方证据中的漏洞。最后我赢了。现在我的孩子和我在一起,健康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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