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高尚点头,语气无比肯定,“我跑过去,就看到南樱怀里的襁褓,那布啊,流光溢彩的,摸上去滑溜溜的,触手生温,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我当时就惊了,只听说过天衣无缝,竟真的见到了这样的织物。南樱把襁褓递给我,轻声说:‘这孩子,是从天火坠落的地方捡来的。’”
她抬手比划了一下襁褓的大小,眼里满是温柔:“那孩子极小,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像朵快要枯萎的沙棘花。南樱说,她赶到天火坠落的地方时,只看到一片焦黑的沙地,还有些融化的金属残渣,那襁褓就落在一块黑石上,没被火烧坏分毫,孩子也好好的。”
三长老听得入迷,忍不住插嘴:“那这孩子……真的是天神之子?”
高尚瞪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我当时也这么问南樱。她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抱着孩子回了刈族。后来神母亲自见了这孩子,没过几日,就带着孩子去了大易皇都。我后来才听说,神母把孩子交给了大易钦天监的吴家家主,那吴家家主擅长天象占卜,给孩子取名叫吴勉,收作了义子。”
“原来如此……”
二长老恍然大悟,“难怪神母对他格外看重,原来还有这层渊源。”
“再后来,过了十几年,有个青年走进了刈族神殿,就是如今的吴勉。”
高尚继续道,“他说,要寻自己的身世。南樱姐姐接待了他,还带他去了那日天火坠落的地方,又去了后山的山洞。南樱说,当年天火坠落后,神母曾派人去搜寻过,带回了不少东西,都藏在那山洞里。”
三长老眼睛一亮,急切地问:“那山洞里到底有什么?晚辈听着都觉得神奇!”
“琉璃瓶瓶罐罐,装着不知名的液体;还有一架青铜做的天象仪,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星纹;一幅卷起来的星图,展开来比神殿的柱子还高;另外,还有两具残缺的神使遗体,被神母用巫法封存着。”
高尚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一丝激动:“最最要紧的是,里面还有一艘神舟!”
“神舟?!”
二、三长老同时惊呼出声,三长老更是差点从石亭栏杆上跳下来:“真的有神舟?传说中能在天上飞的神舟?”
“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大长老高尚抬手,轻轻敲了敲三长老的额头,带着几分无奈:“那神舟不大,约莫两丈长,船身是用不知名的玄铁铸的,刻着繁复的巫纹和星纹,船舷上还嵌着几颗发光的晶石,只是后来不知为何,神舟自行崩毁了,只剩下些残片,还藏在山洞最深处。”
三长老捂着被敲红的额头,小声嘟囔:“可惜可惜,我生得晚了,没能亲眼见见神舟的模样。”
高尚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伤感:“别再问了。南樱已逝,神舟已毁,那山洞里的一切,都是神母的心病,若是被她知晓我们在此议论,又要伤心一场。此事,到此为止吧。”
说罢,她转身便走,青色的巫袍扫过石亭的木柱,留下一缕淡淡的沙棘香。
二长老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三长老也耷拉着脑袋,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晚风卷着沙粒,掠过石亭,将方才那段尘封的往事,轻轻掩埋在沙漠的风里,只留一抹淡淡的怀念,萦绕在刈族神殿的檐角。
而此时身处客殿的吴勉,同样无心睡眠。
客殿的烛火被穿堂风卷得轻轻晃,檐下铜铃坠着细碎的银响,却散不掉吴勉周身凝住的静。
他立在雕花窗棂下,广袖垂落如墨,指尖轻轻抵着冰凉的木棂,抬眼望向那方颠覆了他半生轨迹的夜空。
这不是凡俗世间的天。
沙漠神殿的夜,是被岁月酿得极沉的靛蓝,浓得像上古神只倾翻了盛着幽蓝星辉的青玉盏,琼浆漫溢,顺着穹顶缓缓流淌,将整片苍穹染成近乎墨色的绒布。
寻常夜空的远阔在这里荡然无存,天穹压得极低,低到仿佛伸一伸手,就能触到那片冰凉的、带着星子灼意的深邃。
风都敛了声息,连神殿里积了千年的尘絮都悬在半空,天地间只剩极致的静,静得能听见星子燃烧的微响。
忽然,亿万星辰齐齐炸裂。
不是寻常的明灭,是炽烈的、冰冷的、永恒不灭的燃烧。银白的光粒如碎雪、如流萤,密密麻麻地从天际这头铺展到那头,挣脱了墨色的束缚,汇成一条横贯穹顶的星河。
那星河像一条悬垂的玉带,又像一条奔腾的银龙,盘踞在神殿残破的穹顶之上,每一颗星子都亮得刺眼,带着灼人的温度,却又冷得沁骨,像是神明遗落在人间的千万只眼眸,沉默而悲悯地注视着这片荒芜了千年的上古遗迹。
星光落下来,落在神殿斑驳的石墙上,给风化的纹路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落在积尘的石柱间,照亮了柱身刻着的、早已失传的刈族符文;落在吴勉垂落的衣摆上,将那玄色的衣料映得泛着细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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