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中执事捧着熏香引路,将来自大易皇朝的来客恭敬迎入神殿。殿内青石铺地,香烟袅袅绕着柱间图腾,四下静得只闻衣袂轻响。
上首主位之上,神母上巫原本正垂眸静听族中事宜,闻声缓缓抬首。
目光落在来人身上那一瞬,她素来沉凝如古井的神情,竟有了一丝极淡的松动,唇角微不可察地舒展几分,开口时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与叹谓:“吴家小子,你果然来了。”
来人正是大易皇朝钦天监监正,亦是仙门吴家当代当家人--吴勉。
殿侧诸位长老各自侧目。
大长老高尚曾在早年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此刻见他现身,眼中微露了然,微微颔首见礼。
而二长老高中与三长老高夏,则是头一回得见这位声名远播的大易钦天监、吴家主事之人,二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眼底藏着几分探究与郑重,心知今日神殿之内,怕是要有要事发生。
只见来人虽看着年轻面嫩,身形挺拔如青竹,不见半分少年锐气,却自有一派执掌宗门、身居高位的沉稳威仪,不疾不徐,步履轻稳,周身自带一股疏离却不容轻慢的气场,反倒沉淀着与年岁不符的沉静威严。
他面如温玉,肤色清浅,眉眼修长利落,瞳色偏淡,望人时不怒自威,却又透着几分疏离淡漠。
额发微垂,鬓角整齐,墨发仅用一根素玉簪松松束于脑后,余下发丝垂落肩头,干净利落,无半分赘饰。
他身着一袭素色宽袖长袍,衣料似云似纱,泛着极淡的哑光质感,非白非灰,是近乎空山雾色的浅素,周身无纹无绣,仅在衣摆与袖口隐有暗纹流转,步履间轻缓无声,尽显仙门宗主的清贵端方。
腰间系一条素色丝绦,悬一枚简约玉牌,无多余配饰,素净却不失气度。
吴勉左肩之上,静静立着一只通体漆黑的渡鸦神鸟。
鸟羽乌亮如墨,在微光下泛着细碎冷光,金瞳锐利,敛着羽翼与他相依,不吵不躁,反倒添了几分神秘肃穆。
渡鸦神鸟与他素净衣着形成鲜明对比,更衬得这位年轻宗主清冷孤高,身负异兆,气度卓然。
神母上巫的话音方落,殿内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鸟音。
只见那只通体墨紫、羽翼泛着金属光泽的渡鸦,正稳稳栖落在吴勉肩头,它细长的喙张合,发出几声沙哑却带着几分灵性的“嘎嘎嘎”,如同一双黑琉璃般的绿豆小眼,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直直望向神母。
神母上巫凝视着这只渡鸦,眉眼间的凝重终于化开,一抹温柔缓缓爬上脸庞。她轻声道:“你也回来了,夜奴。”
这只渡鸦并非凡物,它是逝去的南樱生前所豢养,悉心照顾,名字亦是南樱亲取。后来南樱遭逢大难,这鸟儿便被吴勉带走,一别三十余载,杳无音信。
大长老以为它早已消散于岁月长河,未曾想今日竟会在此刻重现。
吴勉上前一步,素色衣袍在殿内无风自动,他对着神母微微躬身,清冷的声线里压抑着浓浓的恭敬与孺慕:“阿妈,许久不见,您身体一向可好?”
三十年光阴荏苒,他已从当年的稚嫩少年长成了面容冷峻的青年,眉宇间依稀可见当年的影子,更添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沉稳。
“好,都很好。”
神母上巫笑着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些,“小吴,过来坐。”
吴勉依言上前,挨在神母身侧落座。
神母抬眼,细细端详着他,目光从他挺拔的身姿扫到他沉稳的气度,眼眸里满是欣慰的笑意:“三十年不见,你成长得极好。听说如今已是吴家的当家人,在大易朝堂深受文德帝青睐?真是个有出息的好孩子!”
吴勉面色平和,唇角微勾,透着极得体的礼数:“皆是阿妈当年教导得好,才有今日的我。”
这话若是旁人说,或许显得客套,但从他口中道出,却带着几分真心的感念。
神母上巫笑着摆了摆手:“我才教了你几日?真正养你、教你的,是吴老爷子。他对你倾心相授,你切莫辜负了他的一番苦心。”
这句话落下,吴勉并未接茬,他身形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抬了抬肩。
下一秒,栖在他肩头的夜奴振翅而起,轻盈地落在了神母上巫的膝盖上,乌黑发亮的小脑袋微微昂着,又发出几声清脆的“嘎嘎嘎”,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应和。
神母上巫伸出手,轻轻摩挲着夜奴顺滑如锦缎般的羽毛,指尖带着几分温度,又轻轻敲了敲它的头,语气温和:“你这小东西,又想老身藏的葡萄酒喝了?”
夜奴似是听懂了,眼中光芒更盛,又是一连串“嘎嘎嘎”的回应,听得殿内众人忍俊不禁。
一旁的大长老高尚见状,连忙转身取下墙壁上挂着的青瓷酒壶,斟满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双手端着递了过去。
夜奴扑腾着翅膀,轻巧地落在杯沿,歪着小脑袋,低头贪婪地饮了起来,羽毛间都透着几分满足的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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