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莽戈壁,刈族地界,千年巫祭香火绵延不绝,而撑起这一方天地气运的,正是这位端坐巫祖神殿、鬓角染霜的神母上巫。
她为刈族呕心沥血,耗尽毕生心血,从巫祭大典的仪轨传承,到族中幼儿的教养庇护,从抵御域外邪祟的结界布控,到调和山川灵脉的祭祀祈福,无一不亲力亲为。
神殿的青石板被她的足音磨得温润,案头的巫典被她的指尖翻得卷边,烛火燃尽了一轮又一轮春秋,她的脊背却始终挺得笔直,如刈族千年不倒的祭天神木,护佑着全族生灵。
可唯有在夜深人静、巫殿只剩孤灯残影时,这位威震一方的神母上巫,才会卸下满身威严,露出藏在骨血里的柔软与愧疚--她这一生,对得起刈族万千族人,对得起列祖列宗的托付,唯独对不起膝下那一双骨肉至亲。
她的长女南樱,是天生的巫祭奇才,自降生起便身负纯净巫力,是她亲自选定的衣钵传人。
南樱自幼便随她研习巫法,诵读巫典,学习以己身灵力滋养族地,眉眼间的坚毅与通透,像极了年少时的神母。
所有人都认定,南樱必将继承神母之位,续写刈族的巫祭传奇,神母自己也将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盼着女儿能接过她手中的权杖,守护这片她倾尽一生的土地。
可天不遂人愿,三十余年前的那个血色黄昏,巫祭神山突发异变,吴家那小子催动着神舟发动,混乱之中,南樱为护吴家小子,神舟发生爆炸,踪迹全无,自此南樱便消失在茫茫沙海与灵脉交错之地,再无半点音讯。
三十余载春秋流转,神母遣遍族中精锐四处探寻,踏遍了刈族地界的每一寸山川,问遍了世间的灵修异兽,却始终寻不到女儿的踪迹。
生,未见其人;死,未觅其骨,那份悬在心头的牵挂与自责,如同扎根在心脏的巫刺,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剧痛,让她在无数个深夜,对着南樱幼时穿过的巫袍,默默垂泪。
与长女的生死未卜不同,她的儿子高瞻,走上了一条与巫祭全然相悖的路。
高瞻自幼便对玄门仙道有着极致的痴迷,不喜巫祭的繁琐仪轨,偏爱御剑乘风、斩妖除魔的逍遥与正义。
少年时的他,便辞别母亲,远赴归宗九龙山拜师求道,从此一心沉浸在修仙问道的修行之中,常年闭关苦修,极少踏足刈族地界,更别提在母亲膝下承欢尽孝。
九龙山云雾缭绕,仙途漫漫,高瞻斩尽山间妖邪,护得一方仙门安宁,却唯独缺席了母亲的岁岁年年。
神母寿辰,他未曾归来;族中祭祀,他远在仙山;就连她偶感灵力耗损、身染微恙时,身边也只有族中长老侍奉,不见儿子的身影。
旁人常私下议论,说神母的一双儿女,一个失踪无踪,一个远遁仙山,皆不能膝下尽孝,让这位为族中奉献一生的上巫晚景凄凉。可只有神母自己清楚,她与这一双儿女的心,从来都紧紧相依,从未有过半分疏离。
南樱失踪前,心中念的是刈族的安危,以血肉之躯护佑族人,是继承了她刻在骨血里的责任;高瞻远居九龙山,斩妖除魔守护苍生,是延续了她心怀天下的初心。
她从不怨女儿的不辞而别,那是血脉里的担当与勇敢;她从不怪儿子的久不归来,那是少年人心中的道与义。
巫殿的烛火依旧长明,映着神母上巫苍老却坚定的面容。
她为刈族操劳一生,无愧天地,无愧族人,唯有对一双儿女的亏欠,藏在岁月深处,化作绵长的牵挂。可她知道,无论相隔万里,无论生死未卜,他们母子三人的魂灵,始终系在一处,系着刈族的山河,系着彼此心底最深沉的爱与执念,任凭时光流转,岁月更迭,永不分离。
几个月前,神母上巫突然感觉不到高瞻的任何心迹,惶恐之余,预感到高瞻可能已有不测,这件事她对谁都没有说起,只自己慢慢舔舐心里的伤口。今时今日亲眼见到孩子们的发丝,她仍觉心神俱痛,悲从中来。
大长老高尚本是鬓角微染霜华的模样,此刻怒极反静,指尖攥得骨节泛青,垂在袖中的手不住轻颤,往日澄明如寒潭的眼眸翻涌着猩红血丝,眉峰狠狠蹙起,将半生修为养出的淡然尽数碾碎。
大长老唇瓣咬得泛白,几欲渗血,每一字都从齿缝间迸出,带着碎玉般的悲愤与苍凉,鬓边珠钗因剧烈的情绪微微晃动,衬得她素来端严的面容添了几分摧折的凄怆,却又不减半分长老的凛然风骨:“神母,这当真是南樱和阿瞻的......孩子们是不是已经......”
她实在说不出任何不吉利的话语。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孩子们还平安康泰,又怎会自毁青丝呢?
二长老高中与三长老高夏也明白了一切,俱都悲愤交加:“魔域行事阴狠歹毒,实在可恨!弟子已听闻,魔域对仙门百家,屠戮子弟、践踏神域尊严,桩桩件件,人神共愤!”
“二长老所言极是。神母,我等绝不能龟缩城内、闭境自守,任由少主子蒙受不白之冤、含恨而终。今日唯有振臂而起,筹谋妙计,集结吾族精锐,踏平魔巢,以血还血、以怨报怨,定要为少主子讨回天道公道,告慰他在天之灵,重振我刈族荣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