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细碎花香,在两人之间轻轻流转,似有若无,却又缠缠绵绵,绕着廊下灯影,绕着彼此眼底未说尽的温柔。
远处的战风似是听懂了这番对话,原本安静伏在池边的巨兽忽然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在月光下投下沉稳的影子。它兴奋地原地打了个圈,虎头昂扬,双耳竖起,金色眼眸亮得惊人,仿佛在无声预示着这方天地即将迎来的新生与生机。
那一刻,阴月宫的春光仿佛被这一幕轻轻一催,骤然浓了几分。
暖融融的春意漫过亭台、漫过花树、漫过层层叠叠的宫檐,将潜藏在暗处的风云暗涌、刀光剑影,暂时温柔地遮掩了过去。
风再一次拂过花丛,携来清甜馥郁的香气,战风在池边低低呜咽一声,似满足,又似依恋,粗壮尾巴轻轻一甩,缓步走到我身侧,用毛茸茸的大脑袋轻轻蹭了蹭我的衣袖。那双素来凌厉的兽瞳此刻舒服地眯起,温顺得不像魔域凶兽,倒像只贪恋温存的大猫。
阴月宫内,暖意融融,灯火温柔,全然不见魔域之外的肃杀寒凉、血雨腥风,只余下片刻安稳、片刻温柔。
可谁也不知,这看似平静的温柔之下,早已暗流汹涌。一张针对大易储君、针对整个人族、针对仙魔两界格局的大网,正于无声处,悄然收紧。
......
自从送别魔域使团之后,大易帝都便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常态。车水马龙,宫墙巍峨,朝堂之上依旧是君臣奏对、秩序井然,仿佛之前那段仙魔震荡、人心惶惶的日子,从未真正降临过。
太子赵嘉佑,每日按部就班上朝听政,下朝之后便随在父皇身侧,学习批阅奏折、处理朝政,隔上几日,便前往母后宫中请安问暖,陪她静坐闲谈。
日子过得充实、规矩、稳妥,却也沉闷、无趣,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
年少的太子殿下,心中始终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的期盼。
每当夜深人静,卸下一身朝服与太子冠冕,他便会独自一人待在寝殿之中,对着空寂的房间,轻声呼唤那个名字。
他盼着生活能多一点波澜,多一点意外,更盼着重黎能早日苏醒,能再一次回应他。
这日晚间,赵嘉佑处理完一天繁杂政务,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寝殿。宫人早已备好热水,殿内灯火柔和,一切都安静得恰到好处。
他躺在宽敞华丽的睡榻上,目光怔怔望着头顶明黄色织金幔帐,指尖下意识按住心口,一如既往,轻声问道:
“重黎,你在吗?”
话音落下,殿内依旧寂静。
他早已习惯这份沉默,慢慢闭上眼睛,准备在日复一日的期盼中沉沉睡去。
殿内安静祥和,连呼吸都清晰可闻,宫人全部退守殿外,不敢惊扰太子歇息。
就在这时,一个清浅、柔和、带着几分空灵的声音,轻轻在他心底响起:
“我在。”
赵嘉佑猛然睁开眼睛。
他霍然起身,身上薄被被掀落一半,在昏暗朦胧的房间里,他睁大眼睛,心脏狂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声音发颤,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重黎?”
“我在。”
这一次,声音更加清晰,更加真切,清清楚楚落在他耳中,落在他心上。
赵嘉佑欣喜若狂。
几百个日夜,他日日呼唤,从不间断。从最初的满怀期待,到后来的渐渐失望,再到近乎绝望的坚持。他早已不抱希望,只当是一种执念、一种习惯。
却没想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上天竟给了他这样一场猝不及防的惊喜。
“不是上苍唤醒我的。”
重黎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而认真,“是你唤醒我的。”
赵嘉佑此刻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欢喜,根本没有细想这句话背后藏着怎样沉重的意义。
他不知道,重黎如今已能轻易探知他的所思、所想、所行、所为。
一个躯壳之内,住着两个灵魂。
那么,究竟谁为主?
谁为辅?
谁能掌控这具身躯,谁又将被悄然吞噬?
这个问题,暂时无人能解答。
赵嘉佑又与重黎轻声聊了几句,渐渐地,他感觉到重黎声音里透出淡淡的倦意。
少年太子心底柔软,很自觉便住了口,不再多言。他躺在榻上,胸腔里满满都是失而复得的兴奋与安稳,带着一身暖意,沉沉进入梦乡。
远在万里之遥,阴月宫。
我静坐殿中,指尖轻轻一捻,便捕捉到那一缕自南方而来、微弱却清晰的木之本源气息。
是重黎。
她再次苏醒了。
嘴角不自觉向上扬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悄悄漫上眉梢。
身旁的哥舒危楼微微侧目,多看了我两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的好奇:“何事这么开心?”
我扬了扬眉,眼底意气风发,藏不住的笃定与锋芒:“重黎醒来了。”
哥舒危楼闻言,眼底也掠过一抹真切的喜色,语气轻快了几分:“如此一来,我们下一步计划,也可以正式开始实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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