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嘉佑,大易皇朝端坐储君之位的少年太子,我与他因归宗一段旧缘相识,算得是看透了他几分骨相。
世人皆道东宫太子温吞仁厚、温润如玉,待臣谦和,对民悲悯,是大易未来最可期的仁君模样。可我偏知,那层温润谦和的皮囊之下,藏着的是深不见底的城府与算计。
生在皇家,长在波谲云诡的东宫,自幼便要在皇权倾轧、派系林立的泥沼里求生存,哪一个不是从小便学会了藏心隐志、笑里藏刀?
赵嘉佑的仁厚,是披在身上最完美的外衣,是迷惑朝野、安稳人心的假面,唯有剥去这层皮,才能窥见那眼底深处蛰伏的冷冽与野心。
但我真正在意的,从不是赵嘉佑本人的城府深浅,而是他血脉神魂之中,潜伏了数年、早已镂骨铭心、与他肉身相融的存在——重黎残魂。
重黎,那是曾威震三界、令仙门忌惮、让神魔皆退避的上古魔木之灵。
她本是混沌阴木与魔神之力所化,修得通天彻地之能,神魂之坚韧,纵是九天神雷都难以彻底磨灭。当年魔木本体遭三界围剿,身陨魂散,只余下一缕最核心的残魂被强行封印,困于人间百年,暗无天日。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借着赵嘉佑这具凡人身躯破印而出,绝处逢生。那残魂之中残存的魔神气息,依旧霸道凛冽,隔着神魂壁垒,都能叫人心头发紧,忌惮万分。
方才岚皋与崇明躬身入殿的禀报,如同一颗沉甸甸的定心丸,狠狠落回我心底,将连日来悬着的忧虑尽数压下。
这意味着,重黎的隐匿之术,早已登峰造极,远超我预想。
她不仅以无上魔功完美压制了自身溢散的魔神气息,将那股足以惊动天地的阴邪之力敛于神魂最深处,更是将神魂波动闭得一丝不漏,硬生生在赵嘉佑的凡胎肉身里,活出了一个毫无异样的“正常人”。
崇明是谁?那是在大易官场摸爬滚打十数年,阅人无数、精于算计、心思缜密到发丝的小狐狸,连他都未能察觉半分异常,连他都被赵嘉佑那温厚假面彻底蒙蔽,足见重黎伪装之深、手段之高,已然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于我而言,这是天大的好消息。
魔神后裔与上古魔木,本就有着与生俱来、刻入本源的共生羁绊。从不是简单的依附寄居,而是相辅相成、互为根基、生死与共的存在。
魔神后裔以自身精纯魔气与修为滋养魔木残魂,令其在血脉深处扎根,一点点修复、壮大;魔木则反哺本源,将天地间至阴至邪的力量炼化提纯,反哺宿主,助其道行精进、根基稳固。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彼此支撑,互为羽翼。
魔神后裔因魔木而道基稳固、修为一日千里;魔木亦因后裔而灵智渐复、威能日盛。二者相融相生,神魂与肉身合一,方能在这仙魔对立、人族割据的乱世之中,共御强敌,共攀巅峰。
重黎藏得越深,便越安全,越不会轻易暴露,我越安心。
她就像一颗被深埋在地底、无人知晓的定时炸弹,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在赵嘉佑的体内日夜不休地积蓄力量,等待着破土而出、炸裂三界的那一刻。
而我,恰好可以借着这层隐秘,布下一张覆盖大易、牵连整个人族的天罗地网,将人皇储君牢牢困在网心,不动声色地引他入局。待到时机成熟,重黎残魂彻底觉醒,赵嘉佑身不由己,人族归附魔域,一统三界的宏图,便指日可待。
重黎被困于人族太子体内,简直是天助我也!
我指尖轻捻,玉盏之中琥珀色的浆液轻轻晃动,映出烛火明灭,也照见我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凛冽厉色。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阴月宫独有的森寒:“很好。继续盯着,盯紧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分毫细节都不可放过。只要他不动,我们便按兵不动。一旦他露出半分马脚,一丝破绽……”
话语未尽,可那股从骨血里透出的阴冷与狠戾,伴着殿内不散的阴寒之气,直直逼向阶下躬身而立的岚皋与崇明。
两人只觉后背一凉,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齐齐打了个寒颤,不敢有半分迟疑,俯身沉声应道:“属下遵命!”
殿外,长风卷着魔域的阴寒之气呼啸而过,拍打着殿门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哥舒危楼抬手挥退岚皋与崇明,又命殿外宫人将门窗尽数紧闭,隔绝寒风。
窗棂上悬挂的银风铃被穿堂风拂过,叮铃、叮铃——清脆的声响在空旷安静的大殿里回荡,飘得很远,平添了几分孤寂与诡异。
他微微蹙眉,眼睛扫过那串风铃,墨色眸底掠过一丝不耐,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转身看向殿内暗影之处。
“九幽,你且安心歇息。那两名潜伏在东宫的仙门暗探一旦有异动,我第一时间便来告知于你。”
暗影之中,一道轻柔的声音缓缓应道:“好的,阿初。”
……
自魔域与大易皇朝的暗地盟约达成之后,我与哥舒危楼亲手勾勒的“魔域复兴、一统三界”的蓝图,已然顺利走完了一半。压在心头多年的重负卸下大半,心情也随之豁然开朗,竟难得生出几分闲情逸致,想走出殿外,看看这魔域的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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