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立在原地,指尖摩挲着袖中冰凉的魔族令牌,话音未落,便缓缓抬眼,望向赵嘉佑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底,骤然掠过一抹锋锐如刃的锐光,转瞬即逝,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太了解这位太子皇兄了。表面上温润谦和、待人有礼,一副仁厚储君的模样,可骨血里翻涌的,却是与当今圣上如出一辙的狠戾与野心。
自文德帝登基以来,大易皇室便从未真正信任过仙门百家,一面倚仗仙力稳固疆土,一面又忌惮仙门势大、权柄盖主,处心积虑想要削仙门之权,收天下之力尽归皇权。
此次魔域与大易和谈,本是休兵止戈的契机,却被赵嘉佑视作绝佳的棋子——明着派遣亲信襄助离淼一行仙门余党,暗地里安插眼线、散播流言,步步为营,只为挑拨仙门与魔域的矛盾与击杀,让两方互相损耗、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这不过是他权谋棋局中,微不足道却步步致命的一步罢了。
似是察觉到身后两道沉沉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赵嘉佑脚步微顿,缓缓转过身来。
面上依旧挂着如春风般和煦的笑意,眉眼温和,不见半分阴霾,语气清朗地开口:“二位尊使一路观览,觉得我大易帝都的端午盛景,可还入眼?”
身侧的岚皋微微垂眸,语气淡得像一潭寒水,不带半分情绪:“人间盛景,不过如此。”
话虽这般说,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扫过街边家家户户门前悬挂的艾草、菖蒲,望向护城河边整装待发的五彩龙舟,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
魔域终年被厚重的魔气笼罩,天地昏暗,草木枯败,从无这般鲜活明媚的人间烟火,更无满城欢腾、人声鼎沸的盛景。今日乍然置身于此,锣鼓喧天,人声沸扬,阳光暖得落在肩头,竟让他这久居魔域的魔族尊使,生出一丝极淡的触动。
只是这份触动转瞬便被心底的执念压下。
他暗暗攥紧了拳,目光冷冽——终归有一日,他魔族万千同胞,能挣脱魔气禁锢,齐聚这人间盛世之下,踏遍锦绣山河,共享人间富贵,再不必屈居暗无天日的魔域。
赵嘉佑将他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却波澜不惊,半点未露,只抬手虚引,继续引着二人沿着护城河岸缓步前行:“前方便是龙舟竞渡的起点,片刻后便有百舸争流的精彩表演,二位尊使不妨移步上前,好好领略我大易独有的民风民俗,也不枉此行。”
一行人沿着青石铺就的河岸徐徐前行,越往前走,周遭的声响便越是喧嚣。震天的锣鼓声、百姓的欢呼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热闹沸腾的人间烟火。
河岸边,数艘雕龙画凤的龙舟一字排开,停靠在碧波之上。舟上的精壮选手皆身着统一的赤青服饰,手持坚实的船桨,个个摩拳擦掌、神情激昂,双目紧紧盯着前方,只待号令一响,便要如离弦之箭般破浪而出。
岚皋站在岸边人群外侧,周身不自觉地散出一丝淡淡的魔气威压,将周遭拥挤的百姓悄然隔在数尺之外。
他目光看似落在龙舟之上,实则神识早已铺展开来,将方圆百丈内的动静尽数纳入感知。眼底的警惕分毫未减,反而愈发凝重——
他清晰地察觉到,无数道隐晦的目光正落在他们二人身上,藏在熙攘的百姓之中,气息熟悉而冰冷,正是仙门百家弟子的气息。
这些人伪装成看热闹的民众,衣着普通、神色寻常,可眼底的杀意与戒备却分毫未掩,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如同蛰伏的猎手,只待一个最合适的动手时机。
崇明则安静地立在岚皋身侧,身姿挺拔,面色平静无波,唯有指尖极轻、极缓地敲击着掌心,每一次落下,都像是在计算着精准的时辰。
他心中了然,归宗离淼安插在驿馆的人手早已就位,这场引君入瓮的大戏,也到了该拉开帷幕的时刻。
恰在此时,远处高台之上,一声铜锣轰然敲响,清亮的声响穿透满城喧嚣,龙舟竞渡,正式开始。
数艘龙舟瞬间如脱缰野马、如离弦之箭,齐齐破水而出,向着前方疾驰而去。舟上选手齐声喊着整齐划一的号子,声震云霄,船桨轮番入水,划开碧绿的河水,溅起层层雪白的浪花,在阳光下碎作点点金芒。
岸边的欢呼声瞬间掀至顶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几乎要将整个护城河的水面都掀翻过来。
赵嘉佑仰头望着竞渡的龙舟,面上兴致勃勃,拍手赞叹,一派全然沉浸在盛景之中的模样。
可岚皋却半点无心观赏这热闹。他趁着赵嘉佑目光紧盯河面、心神微松的间隙,微微侧头,压低声音,语气冷沉地问崇明:“驿馆那边,没有异常吧?”
“放心吧,大哥。”
崇明声音轻而稳,没有半分慌乱,“十二名精通闭息术的高手早已尽数埋伏在驿馆内外,布好天罗地网。等会儿仙门百家的余党动手,他们便会故意示弱,佯装不敌,引那些人深入,让他们自以为得手,实则一步步落入我们布下的圈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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