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易皇朝帝都的端午,早被揉进了满城的烟火气里。
朱雀大街两侧的槐树枝头,早早就挂起了五彩斑斓的龙舟灯、艾草灯,流苏垂落的绸缎上,绣着“岁岁安康”“龙舟夺魁”的吉语,风一吹,便簌簌晃着,晃得整条街都浸着暖融融的喜气。
街边的铺子早早开了门,粽香混着雄黄的清苦、桂花酿的甜醇往人鼻子里钻,卖香囊的摊贩蹲在石阶上,抖搂着手边绣着兰草、蛟龙的香包,吆喝声脆生生的,混着远处传来的锣鼓点,撞得青石板路都跟着颤。
可这份热闹,却被隔绝在了城南驿馆的朱红高墙之外。
驿馆二楼的雕花窗棂紧闭着,窗纸后,两道身影静立了足足半个时辰。
岚皋支着肘,指尖无意识地叩着窗沿,目光冷沉沉地落在楼下那条空荡的巷子里。
他一身玄色劲装,衣摆绣着暗银的魔纹,平日里桀骜的眉眼此刻拧得更紧,额角的碎发被檐角漏下的风拂动,衬得那双眸底翻涌着魔域特有的墨色戾气。
他身后,崇明负手而立,月白的锦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腰间系着枚墨玉扣,随着呼吸轻轻晃动。他垂着眼,指尖捻着一枚不知从哪捡来的艾草叶,叶片边缘被掐出了浅浅的折痕,却半点不显慌乱。
“外松内紧,布得密不透风。”
岚皋嗤笑一声,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清润,像山涧融冰:“归宗的弟子惯会藏形,又精于算计,咱们这般守着,倒像是守着个空巢,等着鱼儿自己撞进网里。”
崇明转身时,衣摆扫过案上摆着的驿馆舆图,指尖重重戳在“郑国公府”的位置上:“撞网?我倒怕这网太密,绊住了咱们自己的脚。离淼虽是女儿身,心机谋略却不容小视,她如今是归宗五行堂的核心,又是太子嫡亲表姐,她若真想动手,绝不会只派些寻常弟子。她要的,是借着和谈的由头,搅乱我们的阵脚,再趁机安插眼线进使团——毕竟,魔域与大易的和谈,从来都不是真的想休战。”
他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侍从恭敬的通传:“太子殿下驾到——”
崇明指尖的艾草叶骤然停住,抬眼看向岚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岚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峰狠狠一蹙,低声骂了句:“好个赵嘉佑,倒是会挑时候。”
他太清楚这位大易太子的路数。
赵嘉佑生得温文尔雅,面如冠玉,一身月白锦袍衬得他如玉般温润,平日里总带着一副谦和笑意,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储君风范”。可只有魔域的人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的是何等深沉的权谋。
岚皋与他打过几次交道,每一次都觉得这太子的笑里藏着刀,比魔域的明刀明枪更让人膈应。
“他这是来抢弟弟了。”
岚皋的声音冷了几分,目光扫过崇明:“你那过往的身份,终究是一个隐患。”
崇明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大哥多虑了。他今日来,绝不是为了我一人。”
岚皋询问崇明的见解:“你觉得这位人族太子,这次是干嘛来了?”
崇明微微一笑:“赵嘉佑与归宗弟子一向熟悉,且,归宗五行堂的大弟子之一,离淼,是他嫡亲表姐。依弟弟猜测,恐怕是离淼请他出面拖住我们,好借机安排门人潜伏进使团中来吧!”
话音未落,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赵嘉佑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他身后跟着礼部员外郎施彰,施彰一身绯色官袍,脸上挂着恳切的笑意,目光落在赵嘉佑身上,满是敬重。
赵嘉佑一见到窗畔的两人,立刻停下脚步,拱手作揖,笑容温和得能揉碎端午的暖阳:“岚皋尊使、崇明尊使,本太子今日不请自来,叨扰了。”
岚皋勉强回了一礼,语气冷淡:“太子殿下客气了。不知殿下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倒也没什么要事。”
赵嘉佑抬手,示意身后侍从递上一个食盒,打开盖子,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粽子,蜜枣的甜香混着糯米的清香飘了出来:“今日端午,帝都城内热闹得很,龙舟竞渡马上就要开始了。本知道二位久在魔宫,难得见人间烟火,便想着请二位出城走走,散散心,也赏赏这大易的端午气象。”
他说着,抬手拂了拂衣袖,语气愈发热情:“你看这街上,张灯结彩,人声鼎沸,龙舟竞渡的锣鼓都快敲到驿馆里来了。粽香满城,游人如织,这般盛景,错过实在可惜。不如暂且放下和谈的俗务,随本太子一同出城,看看人间热闹,也好解解乏。”
施彰在一旁适时附和,声音恭敬:“太子殿下一片好意,二位尊使不妨应允。帝都的端午,确实独具特色,正适合散心。”
崇明抬眼,看向赵嘉佑,目光落在他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上,唇角微扬:“太子殿下盛情相邀,我与大哥自然不好推辞。只是使团的随从人员……”
“使团之事不必担心。”
赵嘉佑立刻接话:“本太子已让人备好了车马,随行人员皆是本朝的得力侍从,定能护二位周全。二位只需放宽心,随本太子去看看龙舟便好。若仍觉得不妥,两位尊使可同样带上随从,留一队看家便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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