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地底幽牢,刺骨的魔渊寒气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血腥与魂火气息,缠上我衣摆。
我沿着修罗场蜿蜒的回廊缓步而行,指尖漫过冰冷坚硬的玄铁栏杆,凉意顺着指尖一路钻到心底,与我此刻的心境恰好相合。
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玩味又冷冽的弧度,方才在幽牢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在我心头反复回响——
刚刚我看似嚣张跋扈,句句带刺,实则字字都藏着淬了毒的刀锋,目的从不是当场斩杀谁,而是要在那群自诩正道的仙门人心底,埋下一颗永远不会发芽、却会不断腐烂的猜忌种子。
挑拨离间,本就是我歃血归来后,最锋利、也最省力的武器。
哥舒危楼一心想劝降仙门百家,收为己用,妄图让仙魔两道握手言和,共掌天下。
可他到底年轻,不懂人心深处最顽固的东西——千万年的血仇厮杀,亿万人的是非定论,岂是百年光阴就能抹平的?
成见二字,早已刻进仙魔两族的骨血里,平日里可以隐忍,可以伪装,可一旦被戳破,便会疯长不止,扎进五脏六腑,再也拔不出来。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句话仙门天天挂在嘴边,魔域刻在骨里,谁也别想奢望两族能真正并肩。
我顿住脚步,回头望向幽牢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眼底寒光一闪而逝,冷得像百年前万里雪原的风雪。
镜无明那个叛徒早已死无全尸,当年参与暗杀我的人,仙门之中如今只剩两个活口——极光,与归宗宗主玄隐。
这笔百年血债,也该到了清算收网的时候。
我心底隐隐翻涌着疑云,当年那场阴谋环环相扣,缜密得不像临时起意,除了明面上的人,究竟还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推波助澜?
还有当时的魔君哥舒夜,我的好义兄……
他当年真的一无所知吗?
真的只是被镜无明轻易调走了大军,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我死在雪原之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隐隐作痛。
夜色越来越浓,墨色天幕将整个魔宫笼罩,宫墙上的幽冥灯火在狂风中明明灭灭,忽明忽暗,像极了我心底那盏摇摇晃晃、不知何时会熄灭的烛火。
我一路行至修罗场万魂窟顶端,站在最高处俯瞰脚下——
窟底翻涌着浓稠如墨的黑雾,无数残魂在雾中呜咽嘶吼,那是百年征战、千年厮杀积攒下的怨气,也是我阴月一脉最坚实的力量。
我抬手,掌心静静躺着那枚温热的镇魂石,晶石表面流转着淡紫色的阴月灵光,与我的心跳缓缓共鸣,每一次跳动,都在唤醒我沉睡百年的记忆与力量。
这块石头就是我魔神之力的来源。
百年蛰伏,百年隐忍,魂归肉身,歃血归来,我要的从不是权柄,不是天下,而是以血还血,以命偿命,让所有亏欠我的人,一一付出代价。
只是这盘以天下为棋盘、仙魔为棋子的大局,一旦落子,便再无回头之路。
到头来,真的有人能笑着走到最后吗?
.......
我轻轻叹了口气,收起镇魂石,拖着慢悠悠的脚步,转身返回阴月宫。
刚踏入殿门,暖融融的幽香便裹住了我,殿内烛火明亮,案前早已坐了一道挺拔身影。
哥舒危楼。
他一身玄色暗金龙纹常服,慵懒地倚在我的椅上,手里正慢悠悠翻着一本我从人间搜罗来的话本,看得津津有味,显然已经等了我许久。
我心头一恼,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将他手里的话本狠狠夺下,“啪”地一声重重合起,抱在怀里气呼呼地瞪他:“不准动我的宝贝!这是我好不容易从人间带回来的孤本,弄坏了你赔不起!”
哥舒危楼被我突如其来的火气逗得一怔,随即看清我鼓着腮帮子、炸毛似的模样,顿时朗声大笑起来,笑声清朗,震得殿内烛火都轻轻晃动:“九幽,你是真的和百年前不一样了。从前你冷得像万载寒冰,如今生起气来,倒活像姜去寒身边那只短尾白貕,憨态可掬。”
貕,便是人间所说的小猪儿。
我当场气得脸颊鼓鼓,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才像猪!
我明明是猫,是孤傲冷冽、谁也惹不得的玄猫!
我一言不发,气冲冲绕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抱胸,嘟着嘴扭过头,摆明了不想理他。
哥舒危楼见状,连忙收了笑意,起身快步走到我身边,伸手便想揉一揉我的头发,语气带着哄劝:“好了好了,是我嘴笨,不该打趣你。怎么了?可是去幽牢劝降不顺,受了委屈?”
我毫不客气,一把拍掉他在我头顶作乱的手,皱着眉不满道:“别总摸我头发,会乱的!”
他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异样,话音顿了顿,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以为你会喜欢……之前总看到高……”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闭了嘴,脸色微微沉了一瞬,显然是想起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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