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离殇,赵嘉佑心中翻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初遇时在归宗山涧,那个灵动活泼、眉眼弯弯的小姑娘,像一束冲破云层的暖阳,猝不及防地照进他被皇室规矩束缚得森严冰冷的人生,带来了从未有过的鲜活与乐趣。
后来帝都险境,她冒险潜入深宫为他传递绝密消息;吴府惊变,她又在迦楼罗的魔爪下,拼死将他护在身后,以单薄身躯挡下致命一击。
那个俏丽骄纵、满眼正义感、敢爱敢恨的少女,曾是他心底最柔软的念想。
谁能料到,这样一个明媚炽热的姑娘,背后竟藏着如此惊天动地的魔族身世?
人魔殊途,正邪不两立。
赵嘉佑缓缓睁开眼,眸中最后一丝缱绻与柔软尽数褪去,只剩冰冷的决绝。
他亲手将心底那点不该存在的情愫,彻底斩断、摒除,从今往后,离殇不再是那个山涧初见的少女,而是他必须联手归宗,全力对抗的敌人。
三人将后续计划细细敲定,约定日后再寻隐秘之处密谈,一切事宜皆在暗中进行,绝不可打草惊蛇。
待礼数尽毕,离淼与风筝起身告辞,两人敛去所有情绪,一路低调出了东宫,悄无声息地返回郑国公府。
归宗被破那日,离淼正灵力尽失,形同废人,故而未能踏上战场,也正因如此,她才侥幸躲过一劫,没有被魔军掳走,成了归宗幸存者中,为数不多能在帝都立足的人。
回到郑国公府后,她借着父亲郑国公在朝堂与民间的势力,暗中四处搜寻、收拢流落四方的归宗弟子,悉心收留庇护,风筝便是其中之一。
风筝的故土在云州城,那本也是仙门集聚的灵秀之地,却因仙门云集,成了魔域清洗的主要目标之一。
一场浩劫过后,风家满门被破,家主风隼风老爷子力战被俘,只余下一众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
风筝强忍悲痛,将母亲与家中妇孺妥善安顿好,便孤身一人,跋山涉水入京,与离淼汇合,誓要为宗门、为家人,向魔族讨回血债。
夜色渐深,帝都街头灯火稀疏,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幽深的巷弄之中,似乎一场关乎仙门存亡、血海深仇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两人离开后,赵嘉佑却难以平静心神,殿内的寂静便如潮水般将赵嘉佑裹挟。
他指尖捏着的奏折墨迹犹新,密密麻麻的边报与军议策论铺展在案上,字字皆是大易与魔域边境的烽火狼烟、生灵涂炭,可此刻,那些曾让他彻夜难眠的文字,竟再也入不了心。
墨色的眸底翻涌着难掩的纷乱,指节微微收紧,奏折的纸页被攥出几道浅浅的折痕。
他终是无心再看,长臂一推,将奏折轻搁在紫檀木案上,起身时玄色的太子常服扫过案角的玉镇纸,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未唤人备驾,赵嘉佑径自推开殿门,踏入微凉的夜色之中。
宫廊由青白玉石铺就,廊檐四角悬着的宫灯燃着暖黄烛火,光晕晕开,将他颀长的身影投在壁上,随晚风轻轻晃动。
他负手缓步,步履不疾不徐,却难掩心底翻搅的沉郁,一步一步,在寂静的廊下踏出细碎的回响。
内侍良辰早已屏气凝神,亦步亦趋地跟在数步之外,脊背微躬,身形放得极低。
他自幼侍奉太子,最懂这位主子的脾性——每当殿下眉宇间凝着这般愁绪,便是心有千结、思绪难平之时。
故而他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敛了声息,鞋底碾过玉石地面,连半分脚步声都不敢泄露,唯恐一丝惊扰,便乱了太子的心神。
夜风寒凉,裹着宫苑里晚梅的淡香,月色如银纱般倾洒下来,覆满雕梁画栋,也覆在赵嘉佑微蹙的眉尖。
他停住脚步,背手立于廊栏边,抬眸望向夜空那轮孤月,清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映得眸色愈加深沉。
良久,一声轻问,猝不及防地划破了夜的静谧。
“你说,我大易皇朝,有必要与魔域殊死搏斗吗?”
良辰猛地一怔,垂着的头下意识地微微抬起,眼中满是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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