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书房的烛火明明灭灭,将三人的身影投在青灰色的壁砖上,拉得颀长而凝重。
当赵嘉佑那句沉稳的“我愿助你们一臂之力”缓缓落下时,离淼与风筝紧绷了数日的肩颈,终于微微松弛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难掩的欣喜与释然——
有大易皇族正统血脉做背书,有朝堂势力暗中撑腰,她们这群无家可归般的归宗幸存者,复仇雪恨、救回师长、重振宗门的希望,终于从渺茫的星火,燃成了足以燎原的炬火。
正事既定,殿内压抑的气氛稍缓,赵嘉佑端起案上微凉的清茶,指尖摩挲着瓷杯壁,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的关切:“如今咱们幸存的归宗门人,还有多少?”
这话落下,离淼清澈的眸底,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悲伤转瞬即逝,快得仿佛只是烛火晃动的错觉。
她垂眸望着地面青砖的纹路,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却字字锥心:“经过邵掌门这几日暗中收拢、细细统计,满打满算,也只有约莫数十人了……且都是宗门里的中层弟子。”
她顿了顿,喉间微微哽咽,才继续道:“那些刚入山门、尚还懵懂的新弟子,还有修为高深、镇守一方的高层师兄师姐,绝大多数都在宗门破城那日,浴血战死了。侥幸没死的,也尽数落入魔军之手,成了阶下囚。”
“五位掌门更是拼尽全身修为,力战至灵力枯竭,重伤后失手被擒。”
离淼的声音染上一丝颤栗:“双鱼峰五行堂付侑掌门、联峰山戒律堂俞昊缘掌门、聚檀峰琅环阁翟尚阁主、放生池渡灵园田中水园主、郁岫谷素女宫水中月宫主,五位下六门的执掌者,尽数被困在魔域一种诡异莫名、从未见过的阵法之中,拼尽全力也无法突围,最终齐齐被俘。”
想来,那道阵法定是魔域专门研究出来对付几位掌门人的。
对于修道者而言,落入魔军手中,比战死更加不堪,魔域这是成心要打击仙门百家的气焰。
“整个归宗,唯有燕子矶听风阁的邵珩邵掌门,在绝境中拼出一条血路,逃出生天。如今,所有幸存弟子的暗中联络、人员调拨,全靠邵掌门一人撑持着。”
赵嘉佑听得心头一沉,归宗乃是大易仙门之首,竟落得如此惨烈境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又问:“幸存弟子如今身在何处?作何安排?”
“都隐匿在蠡州城与帝都附近。”
离淼抬眼,眸中悲伤褪去,只剩冷冽的坚定:“一部分弟子隐于暗处,死死盯着哥舒危楼留下的魔军残部,日夜探查他们的动向,看这群邪魔究竟藏着什么图谋;另一部分则化整为零,分散在帝都的各个坊市之中,蛰伏待机,只等魔域使团踏入帝都那日,便寻机出手,搅乱他们的布局。”
殿内一时无声,唯有烛芯噼啪轻响。
许久,赵嘉佑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高瞻师叔他……真的殒身了?”
高瞻,归宗最负盛名的战灵师,盛名响彻六界,一生斩妖除魔无数,护佑人间苍生,是整个仙门都敬仰的存在。
赵嘉佑与高瞻曾有过数面之缘,更何况,他是离殇姑娘的师父。
一旁的风筝猛地攥紧了袖中的拳头,指节泛白,她是当日潜入魔域修罗场的亲历者,亲眼见证了那惨烈的一幕,此刻提及,眼底瞬间涌上猩红的恨意与悲恸。
她重重点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是……高师叔是为了送我们六人离开魔域,才被魔君诱入魔宫深处,惨遭伏击。”
“那一日,魔君手段卑劣至极,竟让人化作离殇的模样,妄图迷惑师叔。可师叔何等通透,一眼便勘破了那是妖邪幻化的假象!”
说到此处,一旁离淼的语气陡然变得愤恨,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我们所有人都万万没有想到,真正的离殇,不仅没有死在阴世连的手里,反而……竟是藏在归宗多年的魔族中人!高师叔的殒身,与她脱不了干系,她就是助纣为虐的叛徒!”
恨意裹挟着自责啃噬着离淼的心,她恨离殇的背叛,恨魔族的凶残,更恨自己愚钝,朝夕相处多年,却从未看穿离殇伪装下的真面目,未能早早察觉,护住宗门与师长。
只是她们尚且不知,离殇的身份,远不止是普通魔族那么简单——
魔神后裔、魔域共主、魔君亲封的九幽圣女,这等惊天秘辛,归宗所有幸存者,此刻无一人知晓。
归宗覆灭那日,众人只在混乱中,瞥见离殇一身魔纹华服,静静站在魔君哥舒危楼身侧,却从未有人敢将她与那位传说中刚归位的九幽圣女联系在一起。
至少此刻,尚无人往这个方向深思。
赵嘉佑闭上眼,长长叹了一口气,满心皆是扼腕与唏嘘:“战灵师高瞻,一生斩妖除魔,护天下苍生,名震仙魔两道,最终竟身陨魔宫,死在阴谋算计之下……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他一手带大、倾尽心血教导的徒弟,到头来,竟是魔族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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