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尺楼金殿的朱红立柱直插穹顶,鎏金铜炉中燃着凝神静气的龙涎香,袅袅青烟将殿内的肃穆衬得愈发厚重。
朝堂之上,纳贤招安、分而划之的大方针已然敲定,字字句句皆是定鼎乾坤的根基,文武百官领了各自使命,躬身鱼贯退出大殿,靴履踏在金砖地上的轻响渐次远去。
偌大的朝堂瞬间空阔了许多,只余下我与哥舒危楼、陈阮舟、岚皋,以及立在阶下的冉爻光。
我望着阶下垂首而立的冉爻光,思绪骤然飘回两年前在帝都关府的后院山林。
彼时我被关山烈诓入后山密林,迷途深陷,惶恐无措之际,阴世连一身玄衣如暗夜流云,从天而降将我护在身后。
那时我不识他真身,只笑他一身黑衣偏生气质清绝,戏称作“白公子”。
如今想来,他那时便已看透我九幽转世、魔神后裔的身份,而他同为一夕魔神后人,与我血脉相连。
如今,虽跨越数千年的时光,辈分早已模糊不清,但在我心底已将他视作并肩的血亲知己。
念及他此番重伤,我语气不自觉裹上了真切的担忧与关切,轻声开口:“爻光,阴前辈伤势如何了?”
冉爻光闻言,肩头微微一颤,抬眸时,素来沉稳锐利的眼底早已蓄满了水光,喉间哽咽了数次,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哑声回禀:“回殿下,太爷爷肉身伤势已大好,只是……”
只是二字出口,余下的话语便堵在了喉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究是说不下去。
我心中瞬间了然。
那日高瞻与不动尊阴世连死战,高瞻祭出归宗净魂印,那一击直击阴世连根本,不仅轰碎了阴世连大半肉身,更将他的魔识重创至半毁。
魔族之躯,皮骨创伤不过旬日便可愈合,可魔识乃是神魂根基,一旦损毁,堪比天地崩塌,修复之难远胜断肢重生、魂魄重塑。
若非有几颗稀世灵珠逆天辅助,阴世连早已神魂溃散,陷入永眠沦为废人。
此刻冉爻光欲言又止,分明是肉身已愈,可魔识依旧涣散难归,短时间内再无法出山坐镇魔宫。
我望着她强忍悲戚的模样,语气里溢满扼腕的惋惜:“阴前辈是魔宫肱骨老臣,辈分尊崇,资历深重,向来是我魔宫的定海神针,此番他不能坐镇,我心中着实难安。爻光你切莫心急,府中但缺灵珠魔丸、天材地宝,但凡世间能寻得的疗伤圣品,尽管开口,魔宫必定倾尽全力供给,助阴前辈修复魔识。”
这一句承诺,如惊雷般砸在冉爻光的心间,瞬间击溃了她强撑的镇定。
她猛地屈膝跪地,玄色官服下摆扫过冰冷的金砖,发出一声轻响,双肩因极致的感激而微微颤抖,眼眶中的泪水终于滚落,砸在地面上碎成细小的水花。
殿下身居高位,掌九幽魔神之力,定朝堂乾坤之策,日理万机心系天下,却还这般记挂着她太爷爷一介伤臣,不仅体恤她的悲戚,更愿倾尽魔宫之力相助。
这份恩宠、这份体恤、这份看重,早已超越了主上对臣下的本分,是血亲般的关怀,是知遇般的厚待。
她无父无母,自幼随太爷爷阴世连长大,入修罗场历练多年,一心为殿下、为魔宫效命,此刻得殿下如此垂怜眷顾,心中翻涌的感激几乎要溢满胸腔。
滚烫的情绪堵得她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深深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声音哽咽却字字铿锵,满含赤诚:“属、属下……替太爷爷,谢殿下隆恩!谢殿下关怀!此生此世,爻光粉身碎骨,也难报殿下万一!”
我见状抬手示意她起身,又沉声提点,修罗场重地,仍需她执掌大局,紫刹几位主事尚不足以扛起重任,万不可因私情懈怠公务。
冉爻光强敛泪水,挺直脊背再次躬身行礼,眼中早已没了方才的悲戚,只剩坚定如铁的忠诚与滚烫的感激。
她知道,殿下的关怀是恩,托付的重任是信,她唯有恪尽职守,守好修罗场,办好殿下交代的每一件事,才不负殿下这般厚待,不负太爷爷的期许。
冉爻光沉声应道:“是!爻光遵命!定殚精竭虑,死守修罗场,不负殿下所托,不负殿下隆恩!”
殿内龙涎香依旧袅袅,岚皋等人静立一旁,看着这一幕主臣相得、血亲相惜的画面,殿中的肃穆里,又多了几分凝心聚力的厚重。
我抬手示意冉爻光先行退下处理修罗场要务,玄衣身影躬身领命,快步退出大殿,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将殿外喧嚣彻底隔绝。
偌大的魔宫正殿,此刻终于只剩下我们四人。
陈阮舟一身利落御前使服饰,身姿挺拔如枪,始终静立在魔君身侧半步之遥,不多言、不越矩,却是哥舒危楼最信任的心腹,刀山火海皆可托付。
岚皋则是前朝镇国大将军之子,自小与哥舒危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沉稳可靠,是魔域朝堂上少有的能文能武、可堪重任之人。
而我,九幽殿下,与魔君哥舒危楼心意相通,相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