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足尖轻点半空流云,身形如一抹轻烟,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九龙山的土地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没有半分胜利者的张扬,我只是一步一步,缓慢而沉稳地向着深山之中走去。
午夜已至,墨色的天幕沉沉压在山峦之上,唯有一轮孤月悬于天际,清辉遍洒,将整座九龙山笼罩在一片冷寂的银白之中。
昔日响彻山林的仙禽啼鸣、珍兽嘶吼早已消弭无踪,灵鸟归巢,瑞兽蛰伏,偌大的仙山之中,只剩下风吹过林间枝叶的簌簌轻响,静得能听见自己鞋底碾过青石碎叶的声音,静得近乎诡异。
脚下这条蜿蜒的山路,我走过了整整三年,春看漫山桃花开,夏听深涧流泉鸣,秋拾满山红叶落,冬踏覆山白雪行。
每一寸石阶,每一棵古木,每一块卧石,都刻在了我的骨血里,熟稔到即便闭着双眼,凭着气息与记忆,也绝不会走岔半分路。
曾几何时,只要我踏回这条山路,不消片刻,一道雪白的身影便会风风火火地从林间窜出,那是我的战风——一头通体雪白、威风凛凛的上古白虎。
它总会早早地等候在山路前头,毛茸茸的大尾巴扫来扫去,琥珀色的眼眸亮得惊人,上蹿下跳地围着我打转,用大脑袋蹭我的掌心,发出软糯又欢快的呜咽声,而后驮着我一路狂奔回湖心小筑。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我的笑声与战风低沉的咆哮交织在一起,撞在山间石壁上,又弹回来,整片九龙山的密林里,都回荡着我们一人一虎毫无顾忌的欢喜与热闹。
可如今,山还是那座山,路还是那条路,周遭却空寂无声,死气沉沉,再也没有了往日鲜活的生机,没有了跃动的身影,没有了温暖的等候,只剩下我孤身一人,踩着满地清辉,走在这冰冷孤寂的山路上。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细微的酸涩转瞬即逝,快得让我抓不住,也不愿去抓住。
我沿着记忆里的路线,一步步走向那座藏在山涧深处的湖心小筑。
转过一片茂密的竹林,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方熟悉的锦鲤池。
月光如流水般倾泻在池面上,碎成千万点银鳞,波光粼粼,随风轻漾,每一道涟漪都泛着温润的光泽,犹如无数金鲤在水中翻涌。
清澈的池水缓缓流淌,绕过池边的青石,与棱角分明的山石轻轻撞击,发出叮咚清脆的声响,像是玉珠落盘,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悦耳。
池水中,数十尾锦鲤正悠闲地游弋着,或红或白,或金或黑,体型有大有小,却无一例外都长得膘肥体壮,圆滚滚的身子在水中摆尾,憨态可掬。
看着这些肥硕的锦鲤,我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它们能养得这般肥美,全是我三年来日日投喂的功劳。
犹记三年前,我第一次踏入九龙山,第一眼便盯上了这池鲜美的锦鲤,馋得直流口水,恨不得立刻捞上几条大饱口福。
可那个叫高瞻的人,偏偏对我严防死守,寸步不离地守着这方池子,不许我私自垂钓,不许我妄动半尾鱼。
他总说:“离殇,馋猫儿,这池鱼是九龙山的灵物,养着静心,不可贪口腹之欲。”
我偏不听,总想着趁他不备偷钓几条,可次次都被他抓个正着,要么被他拎着后领丢开,要么被他温声软语地哄走。
三年下来,我盯着这池鱼馋了三年,却连一口鱼肉都没能尝着。
咦?
怎么会想起他?
我猛地回神,眉心微蹙,有些烦躁地甩了甩头,用力将高瞻那张清俊温和的脸庞从脑海里剔除出去。
都过去了,一切都该烟消云散了,我不该再想起他,不该再念及半分与他相关的过往。
我弯腰捡起脚边一块圆润的小石子,指尖微用力,将石子狠狠投向锦鲤池中央。
“咚”的一声闷响,平静的池面瞬间激荡起一朵巨大的水花,水珠四溅,落在池边青石上,凉丝丝的。
池中的锦鲤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四散逃遁,慌慌张张地躲进水底石缝,原本悠闲自在的池子,瞬间乱作一团。
看着它们狼狈逃窜的模样,我心底涌起一股恶趣味的快意,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在寂静的山涧里散开,轻飘飘的,没有半分欢喜,反倒透着几分莫名的苍凉。
逗弄了一会儿这些呆呆傻傻的锦鲤,我才收了心思,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站起身,继续向着湖心小筑走去。
越过空旷的练功台,台上还残留着昔日灵力碰撞的痕迹,青石板被磨得光滑平整,那是我与高瞻日日练剑、切磋灵力的地方。
曾经的刀光剑影、笑语声声,如今都已化作尘埃,散在风里。
我踏着微凉的青石板,沿着临水而建的木头阶梯缓缓而上,一步步走近那座藏在月色与林木间的湖心小筑。
这是我在九龙山住了三年的地方,是我曾经以为的归处,是我与高瞻、与战风共度了无数朝夕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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