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一蜷,心头那点残存的柔软,被我硬生生掐断。
抬眸时,眼底已覆上一层冰冷的决绝,字字清晰,直刺他最痛之处:
“那徒儿,只能威胁您了——
您想想南樱,她也在我手里。”
南樱二字入耳,高瞻整个人猛地一震,如遭雷击。
素来沉稳如山的他,身形竟晃了一晃,周身灵气骤然紊乱,翻涌的灵力几乎要冲破经脉。
那双始终温润清明的眼眸,瞬间被惊怒、惶急与绝望填满。
他死死盯着我,嘴唇动了几动,却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我静静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发闷,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强压下这股难过的感觉。
不可以心软。
要想完成霸业,高瞻这个极大的威胁必须要铲除掉,绝不能留!
我一遍又一遍,在心底如此警告自己。
下一刻,高瞻却突然仰头,放声大笑。
哈哈哈——
三声长笑,穿云裂石,震得殿顶魔雾翻涌,梁柱微颤。
笑声里没有快意,没有狂傲,只有无尽的苍凉与自嘲,笑到最后,竟带着几分嘶哑的悲怆。
我皱眉看着这样的高瞻。
那个在归宗山巅一袭白衣、从容论道的师父,那个曾将懵懂小猫护在掌心的师尊,何曾这般狼狈过?
高瞻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复杂难辨,却终是缓缓点头,一字一顿:
“好,好得很。不愧是我高瞻一手教导出来的徒弟,有心机,也够狠。”
我微微垂眸,再抬眼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冰冷的弧度,语气恭敬,却锋芒毕露:
“多谢师父夸奖,徒儿当之无愧。”
一句话落,师徒情断,人魔两分。
从此,归宗再无小猫妖离殇,魔宫之上,唯有九幽共主,立于天地之间。
高瞻缓缓抬手,将手中那柄驱魔剑横在眼前。
剑身灵光内敛,却依旧透着斩妖除魔的凛冽锋芒,虽入魔域时久、灵力被压制得不复巅峰,可那股属于归宗高手的威压,仍让殿内众魔将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指尖轻轻拂过剑脊,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看透棋局的了然,声音低沉而平静:
“离殇……不,九幽。你是算准了我的心结,算准了我的弱点,一环扣一环,精准打击,势必要将我的命留在这魔宫之中。我明白了。让你费心布下这么一张天大的棋局,可真是难为你了。”
我凉凉开口,语气淡漠,不带半分温度:
“师父武艺超群,灵力高深,在仙门、在魔域,都是少有对手的存在。我的人,正面交手,没有一个是您的敌手。硬碰硬,车轮战,我都赢不了,便只能想些卑劣的暗算之法。”
顿了顿,我唇角微扬,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讽刺、又带着几分刻骨清醒的笑意:
“师父您曾经说过,不管是黑猫还是白猫,能抓到老鼠的,才是好猫。徒儿一直铭记于心,片刻不敢忘。”
话音落下,殿内魔气骤然一缩。
我抬眸,眸中再无半分小猫妖的温顺柔软,只剩九幽共主的冷冽与决绝。
“今日,徒儿便用您教我的道理,来送师父最后一程。”
“徒儿希望您喜欢。”
高瞻安静听完这番话,殿内只剩下魔雾流动的轻响,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沉重。
高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也罢。你在为师座前三载,侍奉得力,听话乖巧。除了诡丝,为师也不曾赠你什么像样的礼物。今日,便将这条命,赠予你吧。”
我猛地一怔,下意识眨了眨眼,侧头与身旁的哥舒危楼飞快对视一眼。
两人眼底,都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意外,还有按捺不住的惊喜。
谁也没有想到,这位威震天下的战灵师,竟会如此干脆地自绝于此。
我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声音依旧维持着九幽共主的冷冽:
“那徒儿,便多谢师父了。”
话音未落,高瞻已缓缓举起驱魔剑。
没有迟疑,没有挣扎,快、准、狠,剑锋径直向着自己脖颈划去。
一道刺目而绚烂的血线凌空溅落。
“哐当——”
驱魔剑脱力坠地,在冰冷的玉石地面撞出刺耳而清脆的回响,余音久久不散。
下一刻,那道素来挺拔如月的身躯轰然倒地,尘土扬起,又缓缓落下,将他一身白衣覆上一层灰蒙蒙的死寂。
我僵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一幕。
眼睁睁看着他自戕,看着他倒下,看着那个曾经护我、教我、疼我的师父,再无半分动静。
一时间,我竟忘了呼吸,忘了身处魔宫,忘了周遭万千魔众,整个世界只剩下那片刺目的红与那具倒地的身躯。
哥舒危楼见我久久不言,眸色微沉,当即挥手,沉声道:
“验明正身!”
岚皋立刻上前,单膝跪地,指尖探向高瞻鼻息,又凝神探查他的灵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