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赵罗以大都督府名义,签署颁布《战争特别税法》与《战时物资借贷令》,启动最决绝的经济应急手段。特别税法按资产等级,对复国军控制区内的富户、商户、作坊主征收超额累进税,资产万两以上者,征税三成,五千两以上者征税两成,连番征税,不留余地;物资借贷令则强制向江南尚存的富商、士绅借贷粮食、布匹、铁器、药品,出具官府债券,承诺战后连本带息偿还,并减免三年赋税,敢有藏匿、抵制者,即刻抄家充公,家产充作军资,族人发配矿场劳改。为避免激起更大动荡,赵罗特意下令,借贷与征税优先针对此前通敌、抗征的顽固势力,对安分守己的中间富户适度放宽,铁腕之中留有余地。
同时,赵罗下令动用复国军最后的黄金储备——这批黄金来自南洋婆罗洲的金砂、平叛缴获的库银、江南官银的整合,是支撑军工与外交的最后家底,共计十二万两黄金。他密令海上情报组,启用最隐蔽的琉球、台湾东部中转航道,避开荷兰舰队的主力封锁,派遣三艘无标识的快船,满载黄金,远赴日本、朝鲜,高价采购急需的生铁、硫磺、药材、粮食,哪怕价格高出市价十倍,也务必完成交易,将物资运回长江口的隐秘滩涂。
针对南洋生命线的濒临断裂,赵罗亲自起草加密军令,以死令发往南洋秦岳:“不惜一切代价,不计人员伤亡,打通苏禄至雷州的航道,每月至少保障五千斤硫磺、百吨炮用硬木的最低供应,可动用苏禄全部武装、兰芳义勇、海蛇小队,可分散小船偷渡、夜袭荷舰巡逻间隙、弃船保货,断供之日,便是军工停摆、江南沦陷之时,唯死战而已。”军令之下,南洋的复国军力量即刻倾巢而出,苏禄的快速战船、兰芳的武装小艇、海蛇的破袭队,在南海与荷舰展开了猫鼠游戏,用血肉之躯撕开封锁的缺口,只为将维系军工的核心原料送回江南。
为安抚民心、稳定军心,赵罗亲自登上南京中华门城楼,向全城百姓发表战时演说,承认物资短缺的困境,直言清廷与荷兰的经济绞杀,是为了瓦解江南的抵抗意志,承诺官府将尽一切力量保障配给,严惩哄抬物价、囤积居奇者,号召全体军民同甘共苦、死守家园。演说过后,官府公开处决了十余名哄抬物价的黑市商人、藏匿粮食的地主,将抄没的粮食、食盐免费分发给最困难的百姓,同时优化配给制,优先保障老弱、孩童、伤员的口粮与药品,勉强稳住了濒临崩溃的市井秩序。
战争特别税与强制借贷,短期内为复国军筹措了十万石粮食、三千吨生铁、上千箱药品,黄金换购的日朝物资正分批秘密运回,南洋的硫磺与硬木也靠着小船偷渡,维持着最低限度的供应。军械总局的炼钢炉重新旺烧,雷神铳与轻型支援炮的量产未完全停滞,江淮要塞的工事修筑仍在推进,内部的动荡被铁腕手段强行压制,零星的反抗与煽动被迅速清除。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饮鸩止渴。经济绞杀的根源未除,海上与陆路的封锁仍在,黄金储备日渐耗尽,强制借贷与征税已让江南富户离心,民生的艰难仍在持续。赵罗回到总督府,看着案头堆积的粮秣报表、军工清单、军情密报,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身旁的沈锐低声道:“大都督,这般非常手段,只能撑三个月,最多半年,若决战不能速胜,我们便会不战自溃。”
赵罗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北方兖州的方向,那里禁旅新军的号角已经吹响,东征的铁蹄即将踏向江淮。经济的绞杀、内部的动荡、军事的重压,三重危机如同大山压顶,复国军正走在悬崖边缘,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拿起笔,在军令上写下最后一行字:“全军备战,民生兜底,军工不休,死守要塞,待敌来犯,决一死战。”
江南的寒风吹过残破的市井、轰鸣的工坊、坚固的要塞,饥饿与坚定、动荡与坚守交织在一起,经济绞杀撕开了伤口,铁腕手段勉强缝合,而那场决定生死的终极决战,已在经济与军事的双重重压下,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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