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老科的铜十字架在他掌心发烫,那是方才老科硬塞给他的,说要是我死了,替我给我家那口子。
可现在老科正蹲在溪边,用破布擦着另一个阵亡护卫的脸——那人是他远房侄子,出发前才娶了媳妇。
收遗骸的人过来。陈健提高声音,每具遗体裹三层松枝,撒盐。
等进了山,找背风的崖洞暂存,开春了带他们回家。
人群里响起压抑的抽噎。
有个年轻马夫突然跪在焦土上,把脸埋进满是血污的草叶里——他的搭档是昨天才加入商队的,说要赚够钱给妹妹治眼疾。
陈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
马夫抬起头,脸上沾着草屑和泪:领主,他的钱袋还在我这儿...里面有三十七枚银便士,还有半块桂花糖。
收进我背包。陈健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等见到他妹妹,我给她买十斤桂花糖。
山脚下的号角声更近了,像根生锈的针在人耳膜上刮。
巴蒂拄着废法杖走过来,牛蹄在焦土上踩出深印:陈,元素潮汐还没退净。
前面的山路可能有地裂,或者毒雾。他指了指自己发蓝的指尖,我还能撑着感应元素流动,但最多三天。
够了。陈健把老科的十字架塞进背包最里层,三天后,我们该到碎岩谷了。
那里的洞穴能藏下整个商队,等维尔宁堡的追兵绕过去...
他的话被一声闷响打断。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那声音像是有什么重物撞开了烧焦的灌木,从战场东侧的残旗堆里传来。
陈健摸向龙王神力,却触到腰间冰凉的激光枪——能量条依然漆黑如死。
他示意巴蒂退后,自己慢慢朝声源走去。
残旗是维尔宁堡的纹章旗,金线绣的狮鹫在焦土上蜷成一团。
陈健用剑尖挑起旗面,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收缩——一名帝国狮鹫骑士正趴在旗堆里,胸甲被龙血剑劈开半尺长的口子,露出白森森的肋骨。
他的狮鹫伴侣倒在两步外,脖颈扭曲成诡异的角度,血把周围的土染成了紫黑色。
骑士听见动静,抬起头。
他的左脸被火烧得焦黑,右脸却还留着贵族特有的苍白,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果然是...末日之刃...他的手死死抠进焦土,指缝里渗出黑血,我在王都见过...当年屠龙者用的剑...你们这些叛党...
陈健的呼吸一滞。
龙王神力的剑柄突然发烫,像在回应什么。
他这才注意到,骑士胸甲的裂痕里,嵌着一片淡青色的鳞甲碎片——和他龙血强化时溢出的龙鳞,颜色分毫不差。
你认错了。陈健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是哈蒙代尔的剑。
哈蒙代尔...骑士的瞳孔开始扩散,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咳嗽,哈蒙代尔的守军...他们还不知道...维尔宁堡的狼骑已经绕到...北边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
陈健蹲下身,想从他嘴里掏出更多信息,可骑士的手指已经松开,焦土上只留下半枚带血的徽章——维尔宁堡家徽,狮鹫爪下攥着断剑。
领主!哈克在后面喊,号角声停了!
陈健站起身,山风掀起他的披风,把骑士的话撕成碎片。
他望着远处逐渐沉下去的夕阳,突然想起三天前收到的信鸽——哈蒙代尔的守将在信里说,北边森林的兽嚎比往常多了三倍。
现在再想起那半句话,后颈泛起凉意。
出发。他转身走向滑竿,加快速度,天亮前必须进碎岩谷。
商队开始移动了。
八副滑竿被高高抬起,伤员们靠在松枝垫上,有的攥着同伴的手,有的望着渐暗的天色发呆。
陈健走在最前面,背包里的遗物撞着他的后背,每一下都像在提醒什么。
巴蒂跟在他旁边,牛眼紧盯着脚下的土地,法杖上的裂痕偶尔闪过幽蓝的光。
山脚下,那具帝国骑士的尸体被风吹得翻了个身。
他右手的食指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指尖指向东北方——那里,哈蒙代尔的方向,一缕极淡的黑烟正从地平线上升起,像一根细弱却刺眼的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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