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西娅的蛇尾突然绷直。
她盯着陈健的背影,直到他走到门口,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休伊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双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呜咽。
带她下去。陈健对守在门口的战士挥了挥手。
两名持戟的卫兵走上前,辛西娅却摆了摆手,自己撑起身体,蛇尾拖着银亮的鳞片,一步步走向门口。
经过休伊身边时,她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休伊猛地抬头,眼里的绝望却更浓了几分。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灌进来,吹起休伊脚边的羊皮卷。
斯尔维亚弯腰去捡,却见最上面那张画着预警网的改良图,边角被泪水洇出一片模糊。
她抬头时,正看见陈健站在露台边缘,望着辛西娅被带走的方向,披风上的哈蒙代尔家徽,在阴云中泛着幽微的金光。
总统...斯尔维亚欲言又止。
陈健没有回头。
他望着海平线尽头越压越低的黑潮云团,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去地牢送床厚毯子,那伽怕冷。
斯尔维亚一怔,随即露出了然的笑意。
她转身时,正看见休伊颤抖着捡起地上的《潮汐秘典》残卷,指腹轻轻抚过卷首那行那伽文的题字——赠吾爱休伊,以潮声为证。
议事厅外,辛西娅的蛇尾在青石板上拖出蜿蜒的水痕。
两名卫兵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腰间的钥匙串随着脚步叮当作响。
转过走廊拐角时,她忽然停住,抬头望向天空。
阴云缝隙里漏下一缕阳光,正好落在她颈间的珍珠项链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那是休伊用第一次出海打渔的工钱,在黑市给她买的。
走吧。她对卫兵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而在议事厅内,陈健的目光穿过露台的雕花栏杆,望着那个逐渐消失的身影,指尖轻轻按在胸口的家徽上。
二十年前的哈蒙代尔,有个举着铁叉的驿站老板;二十年后的联盟,有个愿意为爱人入地牢的那伽公主。
他忽然明白,所谓,所谓,从来都不是坐在高位发号施令,而是...
斯尔维亚。他转身时,眼里的冷意早已消散,只剩温和的笑意,去把休伊扶起来。
等会让麦尔斯带他去仓库,把新到的星象仪搬回观潮台——他那套破星盘,该换了。
斯尔维亚笑着点头,转身走向还在地上发抖的休伊。
而陈健则重新拿起桌上的预警网方案,羽毛笔在羊皮卷上划出流畅的线条。
窗外,黑潮云团仍在翻涌
当卫兵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时,休伊终于抬起头。
他的脸上还挂着泪,却突然露出笑容。
因为他想起辛西娅刚才在他耳边说的话:等黑潮季过了,我们去哈蒙代尔看海。
听说那里的海滩,贝壳多得能铺成路。
而此刻的陈健,正望着方案上新添的那行字——辛西娅·潮歌,特别顾问。
他提笔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叉,又在下方写了行小字:功过两清,下不为例。
海风掀起窗帘,吹得羊皮卷哗哗作响。
但无论风多大,有些东西已经刻进了纸里,像哈蒙代尔的家徽,像那伽的潮汐,像...人心。
休伊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看着辛西娅的蛇尾消失在走廊拐角,终于爆发出一声嘶哑的嘶吼。
他踉跄着扑向门口,却被一道矮小结实的身影死死抱住——是麦尔斯,那只总爱叼着齿轮的地精,此刻像块粘在鞋底的沥青,用短小的手臂圈住休伊的腰。
放开我!休伊挥着拳头砸向墙壁,石屑簌簌落在麦尔斯油亮的头皮上,你这胆小鬼!
她是为了我才——
为了地精一族!麦尔斯的尖耳朵剧烈抖动,声音里带着哭腔,上个月黑潮冲垮西港,要不是总统拨了三船木材,我们地精村的浮屋早被泡烂了!
你要是现在跟总统闹,等黑潮季过了,联盟不管我们了怎么办?他仰起脸,胡须上沾着休伊的泪水,我娘还在村头等我带盐回去,我妹妹的蒸汽纺车还差半块铜锭......
休伊的动作突然顿住。
他想起三天前在码头,麦尔斯蹲在湿漉漉的木箱前,用小锤子敲开被海水泡胀的木板,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联盟送来的铁砧和齿轮——那是地精族重建工坊的希望。
他垂下头,额头抵着冰凉的石壁,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可她是辛西娅......
我知道,我知道。麦尔斯的爪子轻轻拍着休伊后背,像安抚受了惊的机械鸟,但总统不是暴君。
当年他在哈蒙代尔,驿站老板拿铁叉戳他,他不也没砍人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休伊猛地抬头,想起陈健刚才说功过两清时的眼神——那和二十年前那个在雨里擦着剑,却让老管家给驿站老板送热汤的年轻人,分明是同一种温度。
总统!休伊突然转身,跪在陈健脚边,我愿立效忠誓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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