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梦难醒,恍惚之间,高永福似乎看见了自己从未谋面父亲,那与自己分外相似的轮廓外形,格外慈祥和善。
只是不知为何,父亲的脸庞越来越模糊,长相到底如何,已完全记不起来。
母亲也存在于身旁,一如既往的严厉,从小到大都没给他半点好脸色,除了训斥就是喝骂。
好说歹说,福记洋服也算是一家团聚,让高永福渡过了一段梦寐以求,幸福美满的生活。
就算是做梦,他也只是奢望能够一家团聚,弥补童年缺失,从不敢想着还能够成家立室,娶妻生子。
再是美好的幻梦,终究不过是幻梦而已,总有从梦中醒来的那一天。
当两位老人都垂垂老矣,白发苍苍,步入终途,棺椁盖上的片刻,整个幻梦都如决堤般崩塌,高永福的一双眼珠子瞪得老大老大,几乎要凸出来似的。
两行滚烫的热泪缓缓落下,他猛地从冰凉透顶的地板上坐起,方才发现,自己已回到了四零四室的老宅,正躺在客厅的中心。
比寒冰还要刺骨的地板上渗出浓浓的白雾,约莫弥漫在十几二十厘米的位置,堪堪没过小腿,冻得他浑身哆嗦,赶忙垫着脚尖从地上跳起。
墙角的神龛处,父亲的牌匾微微颤动,两簇电子蜡烛带来的虚假火光也忽闪忽闪,映照得屋内明灭不定。
“我……”
“我是谁,我在哪儿?”
初始的刺激过后,在物理意义上的冷静下来,高永福警惕地抱紧自己,哆哆嗦嗦地环顾四周,不敢确定这到底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
幻梦太过真实,又太过美好,以至于悲苦的真实无人想要面对,情愿永远沉沦幻梦,不再醒来。
“吱嘎。”
“吱嘎。”
房间内传来木制摇椅的动静,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让高永福心头一惊,随即泛起喜色。
回头看去,昏暗的光线下,老人躺在摇椅上,身上还盖着厚厚的被袄,似乎相当怕冷。
她的神情静谧安详,双眼似闭非闭,那副神态,再是熟悉不过,正是福妈朱阿菊。
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母亲的身上,高永福根本无暇他顾,完全没有留意到屋子里所有的窗户,早早就用旧报纸盖了起来,半点阳光都照不进来。
“娘!”
封尘许久的记忆不断回归,夜间散步,回家关火,福妈断气等一系列的画面在脑海中迅速闪过,恍如隔世。
喜出望外的高永福也顾不得自个儿身上的冰凉,发疯了似的扑了上去,一把抱住自己的母亲,痛哭流涕。
感受着那尚有丁点儿的体温,再不是先前那冰凉的触感,他喜出望外,情绪完全失控,眼泪疯狂决堤,死死抱住自己的母亲,嚎啕大哭。
摇来摇去,本就有些破旧的木制摇椅“吱嘎”声更显急促,明显打断了原有的节奏。
“阿福,你又在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高永福还是不肯松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全都抹在了那床被袄上。
“都一把年纪了,还没个正经,像没长大的小孩子似的。”
“你这德行,将来怎么成家立室,娘走了之后,又怎么放心得下?”
很难得福妈并没有出口伤人,而是用相对温和的语气,只是简简单单地教训而已。
高永福却不管不顾,尽情享受着得来不易的温情,全然忘记了卖糖炒栗子的老婆婆曾说过的那些怪话,只希望这一刻能够就此驻足停滞。
一缕淡淡的怪味渗入鼻息,高永福也不在意,纯粹只是觉得屋内门窗紧闭,通风不够,这才会有如此变化。
“好了,阿福,你呀,总要长大一些的。”
“娘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守在你身旁,护你周全的。”
“前些日子,是不是又让人欺负了?”
福妈的语气平淡,似乎在说着一件与自家完全无关的小道消息。
“啊?”
一提到这事,高永福一下子就慌了神,松手不说,两只手臂无措地摆在身后,不知道究竟该安放在何处。
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来,福记洋服遭了贼的事情,他一直都不敢说。
事情算不得多大,损失了几千块钱,还有两套不错的西装,加起来也不足万元,心痛是心痛了一些,还不到完全伤筋动骨的地步。
有的事情,就算同母亲说了,母亲也帮不上忙,还只会多一个人心烦心忧。
连警方介入都没能得到解决,福妈一介上了年纪的妇道人家,还真帮不上什么忙。
与其大家都愁,还不如藏着掖着,自己一个人承受,也能少些烦恼。
“怎么,出了事儿,不敢和娘说么?”
“娘很久之前就教导过你,做人要正直,要诚实,绝对不能隐瞒。”
“你要知道,这个世上,只有一人是真心待你,不会害你,那就是你娘。”
苍白的手从短袄的袖中伸出,轻轻揉着高永福的脑袋,就像是许久许久之前,高永福还年幼时那般。
高永福则是乖巧地蹲在地上,双手拉着耳朵的耳垂,意味老实聆听教诲。
“不过,你大可以放心,那个坏人,以后再也不会害你了。”
五根手指轻轻用力,一道黑气自上而下,在高永福的身上游走一圈,最终盘旋在眉心之处,久久不愿挪位。
没头没尾的话,听得他云里雾里,一点都没听懂福妈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只能茫茫然点头。
一阵阴风呼啸而过,高永福已被逐出了主卧,距离福妈隔了好远的一段距离。
泛黄的挂帘徐徐垂下,像是一道鲜明的分界线,隔断了阴与阳的边界。
“娘?”
“娘?”
又尝试着呼唤了几声,主卧里头还是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好不容易安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直到轻微到不能再轻微的鼾声响起,他才总算是捏了一把汗。
无法抑制的疲惫感又如潮水般汹涌奔来,高永福再也无法抵抗身体各处深深的困意,又感觉到浑身冰冷难受,也赶忙回了房间,钻进被窝,沉沉睡去。
直到翌日清早,一名窃贼的尸体在小区内被发现,后知后觉的他,方才若有所悟,有那么点儿明白了福妈口中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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