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四年的春天,夏口的潮湿与压抑,如同附骨之疽,侵蚀着每一个身处其间的人心。张伟与徐元直精心策划的“武陵避祸”之谋,在现实的铜墙铁壁前,遭遇了意想不到的挫折,却也意外地撕开了一道狭窄的生存缝隙。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徐元直利用老主簿的信任,巧妙地将张伟“擅长救治山林瘴毒、蛇虫咬伤”的特长,作为“南下押运队急需之才”的理由,呈报了上去。同时,他也暗中打点,将一份关于“武陵郡情复杂,需精干文书随行记录、协调地方”的文书,混入日常呈报中,委婉地暗示了自己的价值。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他们忐忑等待消息时,一纸突如其来的调令,打乱了所有部署。
周瑜都督府下令,为加强对新附的南郡(江陵一带)的控制,并筹备西进之策,需从夏口各部抽调精干文书、工匠及医士,充实江陵大本营。这道命令优先级极高,夏口各营不敢怠慢,立即开始甄选人员。
徐元直因其出色的文笔和处理繁杂公务的能力,被典记曹主簿极力推荐,名列抽调文书名单之首!这看似是“重用”,实则将他们“同赴武陵”的计划彻底击碎。
“元直兄,此乃晋升之机啊!”老主簿捻着胡须,对前来听命的徐元直说道,“江陵乃都督驻跸之地,比这夏口前沿繁华得多。你去了那里,前程远大!”
徐元直心中冰凉,却只能强作欢颜,躬身谢道:“全赖主簿栽培!只是……武陵那边……”
“武陵?”老主簿摆摆手,“那边不过是次等任务,派几个寻常书吏去即可。你乃大才,当用于更要紧处!速去准备,三日后启程赴江陵!”
与此同时,张伟那边却传来了好消息。或许是南下武陵的押运队确实急需医士,又或许是张伟平日积累的“善治外伤”的名声起了作用,他被医营长官点名,编入了南下武陵的辅兵队伍,担任随队医官!但名额有限,仅他一人,连石头都无法跟随。
抉择:各奔前程
消息传来,张伟和徐元直在约定的破棚下再次碰面,相对无言。雨水顺着棚沿滴落,气氛凝重。
“江陵……那是周瑜的核心地盘,眼线众多,规矩更严。”张伟打破沉默,声音低沉,“你此去,是福是祸,难说。”
徐元直苦笑:“是啊,看似高升,实如履薄冰。但军令如山,无法违抗。”他看向张伟,“反倒是你,武陵虽偏远凶险,但天高皇帝远,或许真有喘息之机。只是……孤身一人,前路漫漫。”
张伟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有路走,总比困死强。医术是我的护身符,只要有用,就能活命。倒是你,徐先生,身在虎穴,务必万事小心!周瑜雄才大略,但猜忌之心亦重,蔡瑁、张允前车之鉴不远。”
“我明白。”徐元直点头,“此去江陵,我会谨言慎行,潜心文书,不涉军政。或许……在那边也能找到新的机会。”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块用油布仔细包裹的薄木片,递给张伟,“这是我凭记忆绘制的荆南大致水系、山脉草图,还有武陵郡几个已知县城的方位,以及……一些可能对你有用的郡中豪强、蛮族首领的姓氏传闻。虽粗糙,或可作参考。”
张伟郑重接过,贴身藏好:“多谢!此物珍贵!”他也将一个小布包递给徐元直,“这是我攒下的一些应急药材,解毒、止血、防瘴的,你都带上。江陵虽繁华,但舟车劳顿,水土不服,或许用得上。”
两人交换了最后的嘱托和微薄的馈赠,都知道,此番一别,山高水长,再见遥遥无期。乱世如潮,个人如萍,能做的,唯有各自保重,努力活下去。
南下:孤帆远影
三日后,夏口码头,人喧马嘶。
徐元直背着简单的行囊,随着一队被抽调的文书、工匠,登上了驶往江陵的官船。他站在船舷,回望残破的夏口城和城外连绵的营寨,心中五味杂陈。前程似锦?或许是。但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他看了一眼人群中为他送行的张伟,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船帆升起,桨橹划动,官船缓缓驶离码头,逆流西上,消失在茫茫江雾之中。
同日傍晚,另一支规模较小的队伍,在夏口南门悄然集结。这是前往武陵的押运队,约百余人,多是辅兵和民夫,押送着十几辆装载粮饷、布帛和少许赏赐之物的骡车。队伍气氛沉闷,无人对这次深入蛮荒之地的任务抱有期待。
张伟背着药箱,穿着打满补丁的号衣,默默站在队伍末尾。他最后看了一眼石头,少年眼眶通红,强忍着泪水。张伟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好好活着,学好本事!等我站稳脚跟,或许……或许有机会接你过去!”说罢,毅然转身,汇入南下的队伍。
队伍在暮色中启程,沿着泥泞的官道,向南逶迤而行。前方是层峦叠嶂的荆山余脉和传说中蛮族出没的未知之地。张伟拉低了斗笠,将身影融入灰暗的人流中。孤独、忐忑,却也带着一丝挣脱束缚、寻找新生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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