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焦灼的情绪直接影响到了他的日常行为。他的魔药课变得更加恐怖,任何一个微小的错误都可能招来他淬毒般的讽刺和巨额扣分,学生们私下里传言斯内普教授的心情比禁林里的天气还要变幻莫测。就连在教师席上,他也比以往更加沉默,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坐在他旁边的教授们都感到不适,麦格教授甚至委婉地询问他是否身体不适。
只有一个人,似乎对他的异常毫无察觉,或者说,是故意视而不见。
那就是格温尼维尔本人。
她依旧会在固定的时间出现在地窖,汇报级长工作,或者讨论一些学术问题。她看起来一切如常,甚至…心情似乎还不错。她会评论一下天气(“外面雪下得真大,西弗勒斯,你的地窖好像更冷了”),会说起城堡里的趣闻(“听说皮皮鬼把一堆冰冻甲虫扔进了拉文克劳的公共休息室”),甚至会“顺便”带来一壶新泡的、据说有安神效果的花草茶。
但她就是不提舞会!一个字都不提!
斯内普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出蛛丝马迹,但她脸上总是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介于礼貌和熟稔之间的微笑,翡翠绿的眸子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让他无法窥探其真实想法。
这种“正常”的相处,对斯内普而言,变成了一种无声的折磨。每一次地窖门的开启,都让他的心跳漏掉半拍;每一次她若无其事的交谈,都像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又加了一码重量。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煎烤的坩埚,内心的煎熬几乎要将他逼疯。
终于,在舞会前三天,当格温尼维尔再次像往常一样,准备结束谈话离开地窖时,斯内普忍无可忍了。
“莱斯特兰奇小姐。”他叫住她,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情绪而显得异常平板、冰冷。
格温尼维尔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是的,西弗勒斯,还有什么吩咐吗?”
斯内普死死地盯着她,黑眸中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恳求的急切。他抿了抿薄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硬邦邦的问话,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教授对学生的寻常关心,却失败得彻底:“…关于即将到来的圣诞舞会…你的…‘准备’工作,进行得如何了?”他刻意加重了“准备”两个字。
格温尼维尔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随即笑了笑,语气轻松:“一切都好,礼服已经改好了,流程也熟悉了。”她回答得滴水不漏,完全回避了“舞伴”这个核心问题。
斯内普的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低吼出来:我问的不是这个!
但他不能。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表现得如此在意。他只能看着格温尼维尔对他露出一个礼貌的、毫无破绽的微笑,然后转身,轻盈地离开了地窖,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让他心烦意乱的香味。
焦急、自卑、怀疑,一切的负面情绪笼罩着斯内普,过去种种好似一场空梦,不理智催生冲动,恐惧催生自暴自弃,让所有说出口的话都成了一把利剑,捅在两人的心尖。
这种被无视、被搁置的感觉,对于习惯了掌控(至少是表面掌控)局势的斯内普而言,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酷刑。他试图用加倍苛刻地对待学生来转移注意力,试图沉浸在复杂危险的魔药熬制中麻痹神经,但一切都是徒劳。他的脑海中反复盘旋着同一个问题:她为什么还不来?她到底选择了谁?
各种阴暗的猜测如同禁林里的毒藤蔓,疯狂滋长。他想起了眼神不时瞟向格温尼维尔的英俊男生;想起了德姆斯特朗队伍里那几个身材魁梧、看向格温尼维尔时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欣赏的队员;甚至…他想起了霍格沃茨内部,那些胆大包天、偶尔敢用倾慕眼神偷看她的高年级男生…
他回想起她为他送来那些“恰到好处”的衣物和点心时的笑容,回想起她在地窖深夜“陪伴”时的静谧,回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仿佛带着依赖的亲近…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她用来迷惑他、看他一步步沦陷的笑料?
(我早该知道…) 一股自暴自弃的绝望涌上心头,混合着被羞辱的狂怒。(像她那样精明、野心勃勃的斯莱特林,怎么会真正在意一个…像我这样的人?我不过是她棋盘上一颗有点用处的棋子,是她满足控制欲和好奇心的玩具!)
这种想法让他浑身发冷,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怒火。他恨格温尼维尔的玩弄,更恨自己竟然如此轻易地、可悲地上了钩,像个情窦初开的蠢货一样,对她产生了那些不该有的、软弱的期待和…依恋。
就在这种负面情绪累积到顶点,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傍晚,地窖的石门,终于被推开了。
格温尼维尔走了进来。她似乎刚从外面回来,发梢和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花,脸颊被寒风吹得微微泛红,翡翠绿的眸子在昏暗的地窖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她手里拿着一个卷起来的羊皮纸卷,看起来像是刚从图书馆或者有求必应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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