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布雷斯轻声吹了个口哨,打破了短暂的寂静,“我必须承认,在某些方面,这位‘辅导老师’确实…物超所值。”他的语气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真实的惊叹。
几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不得不承认一个令人心情复杂的事实:这位年轻的黑魔王,其知识底蕴之渊博、涉猎之广泛,远远超乎了他们所有人的想象。无论是高阶魔药的精妙配比、古代如尼文的隐秘含义、黑魔法防御术的冷僻变种,甚至是一些早已失传的魔法原理,只要问题被写下,他总能给出答案——精准、深刻,且往往比现有教科书更为精辟。
然而,与这惊人学识相伴的,是他那毫不掩饰的、极度暴躁的“厌蠢症”。他的耐心(如果最初还有那么一丝的话)迅速消耗殆尽。写着写着,那些严谨专业的解答中就会开始夹杂尖锐刻薄的私人评论和人身攻击,其毒液喷射的频率和杀伤力,毫不亚于格温尼维尔和斯内普教授的联手打击。
比如在详细解释完一个复杂的魔咒原理后,下一行可能就是: “…当然,这个简单到连巨怪都应该理解的概念,我假设你的脑容量足以支撑你完成接下来的步骤?”
或者在回答完赫敏的一个超纲问题后,补上一句: “…令人惊讶,一个泥…麻瓜出身者竟然能提出还算像样的问题,尽管其本质依旧愚蠢。”
回答罗恩时更是灾难: “…清除黏液?或许你应该考虑直接放弃魔法,回归最原始的四肢爬行,那样更符合你的智力表现。”
这些恶毒的附加评论常常让获得知识的喜悦大打折扣,转而激起一阵怒火或郁闷。
“说真的,”潘西有一次在日记本嘲讽她的美容魔药问题后,气得直用扇子敲桌子,“他的嘴是怎么做到比他的魔法还毒的?”
“这可能是一种天赋,”西奥多面无表情地评价,一边快速抄录着答案,一边自动过滤掉旁边的辱骂,“或者是一种病理性的傲慢。”
赫敏则每次都气得脸颊通红,但为了那些珍贵的知识又不得不忍下去,结果往往是把羽毛笔捏得吱嘎作响。
哈利有时觉得,他们就像在和一个才华横溢但精神不稳定的疯狂百科全书做交易,每次获取答案的代价就是被劈头盖脸地精神攻击一遍。
那本日记本仿佛成了一个极致矛盾的结合体:既是取之不尽的智慧宝库,也是源源不断的毒液喷泉。而格温尼维尔给的“无法伤害”的保证,似乎只限制了它的魔法伤害,却丝毫没限制它的语言攻击。
他们一边如饥似渴地汲取着那些千金难换的知识,一边被迫锻炼着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这恐怕是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有效、但也最令人心情复杂的“课外辅导”了。
而哈利,无疑是问题最多、最杂,也最擅长精准踩中雷区的那个。他旺盛的好奇心和某种故意为之的挑衅,让他成为了日记本毒液喷射的首要目标,承受的火力远超他人。
他不仅追问黑魔法防御术的实战细节,还孜孜不倦地挖掘魔药配方的改良方法、魔法史的冷门八卦,甚至有一次,在连续被嘲讽了三天后,他带着一种“有本事你顺着墨水爬出来打我”的破罐破摔心态,写下了那个着名的问题:「霍格沃茨厨房的家养小精灵最喜欢哪种馅饼?我想带点给多比。」
当时,那本日记本先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开始了一种近乎癫痫的剧烈震动,仿佛里面的灵魂正在经历一场核爆般的愤怒。浓稠得发黑的墨迹疯狂涌出,不再是优雅的花体,而是变成了巨大、狰狞、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的一个词:
“滚!!!(GO AWAY!!!)”
墨点四处飞溅,甚至有几滴溅到了哈利的眼镜片上,那力度和形态,活像是日记本被气得当场吐血。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哈利发誓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仿佛亲眼目睹了一场由黑魔王亲自主讲的、关于“如何优雅而刻薄地辱骂他人”的大师级讲座。每当他试图写下新的问题(甚至只是画了个问号),日记本都会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和创造力,喷涌出全新的、绝不重复的恶毒字句。
从对他智力的质疑(“我真好奇,是怎样的脑结构才能让你同时维持呼吸和提问这两种复杂功能?”),到他未来的悲观展望(“如果梅林知道你将是魔法界的未来,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永眠。”),再到对他周围人的连带攻击(“和你那红毛鼬鼠朋友以及万事通小姐待在一起,是否拉低了你的平均智商,还是你本身就构成了那个拖后腿的数值?”)……
哈利一边顽强地继续提问(“怎么识别可能用的复方汤剂?”),一边目瞪口呆地欣赏着这语言暴力的艺术,甚至开始不自觉地思考起一个哲学问题:斯内普教授和十六岁的黑魔王,在骂人这门学问上,究竟谁更胜一筹?斯内普的讽刺更冷,像淬了冰的针;而里德尔的恶毒更烈,像腐蚀性极强的毒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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