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村藏在两座青山的皱褶里,像一块被遗忘的绿翡翠。村东头有棵老槐树,树龄少说也有三百年了,枝干虬结如龙,树冠撑开像一把巨大的伞。
树下有口水井,井台用青石板砌成,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村子不大,拢共三十几户人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像村前那条小溪,平平静静,波澜不惊。
王国华和媳妇翠花就住在槐树西边第三户。王国华是村里有名的木匠,手艺好,人也实在。翠花是邻村嫁过来的,模样俊,手脚勤快。两口子结婚五年了,感情一直很好,只是还没个孩子。这成了翠花一块心病,平日里没少烧香拜佛,可肚子就是不见动静。
这天黄昏,王国华从邻村干完活回来,肩上扛着刨子锯子,手里拎着二斤猪头肉。推开院门,翠花正蹲在灶台前生火做饭,灶膛里的火映得她脸红扑扑的。
“回来啦?”翠花回头冲他一笑,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饭快好了,先去洗把脸。”
王国华放下工具,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水缸里映出他的脸,方方正正,浓眉大眼,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他盯着水中的倒影看了会儿,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晚饭时,翠花说起白天的事:“今天我去后山采蘑菇,看见那座破庙了。”
“哪座破庙?”王国华夹了一块猪头肉放进嘴里。
“就是村后山腰上那座,荒了几十年了,门都塌了半扇。”翠花压低声音,“我本来没想进去,可不知怎么的,脚底下像有人推着似的,就走到庙门口了。”
王国华停下筷子:“你进去了?”
“没,就在门口看了看。”翠花的眼神有些躲闪,“里面黑黢黢的,供台上好像有尊神像,可脸都看不清了。最怪的是,我好像看见供台上摆着什么东西,红艳艳的。”
“红艳艳的?什么东西?”
“像是……嫁衣。”翠花的声音更低了,“崭新的嫁衣,就铺在供台上,旁边还有盖头,也是红的。”
王国华皱了皱眉:“你看花眼了吧?荒庙里哪来的嫁衣?”
“我也这么想,可那红色太扎眼了,我看得真真切切。”翠花放下碗,“而且,我在庙门口闻到一股香味。”
“香味?”
“嗯,像是檀香,又像是女人用的胭脂香,甜腻腻的,闻着头晕。”翠花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当时我汗毛都竖起来了,赶紧跑下山了。”
王国华沉默了一会儿,扒拉完碗里的饭:“以后别去那地方了。听老人们说,那庙不干净。”
“怎么个不干净法?”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当年村里有个姑娘,好像是订婚前突然死了,就葬在那庙附近。”王国华摇摇头,“都是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翠花还想问,见丈夫脸色不好,便住了口。两口子收拾了碗筷,早早熄灯睡下。
半夜里,王国华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他睁开眼,屋里漆黑一片,窗外的月光很淡,勉强能看清家具的轮廓。声音是从院子里传来的,像是有人拖着脚走路,鞋底摩擦着地面,沙沙作响。
王国华轻轻推了推身边的翠花:“你听,院子里有动静。”
翠花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
王国华屏住呼吸仔细听。那声音停了片刻,又响起来,这次更近了,仿佛就在窗根底下。他悄悄起身,蹑手蹑脚走到窗前,透过窗纸的破洞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月光如水银泻地,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像一滩泼开的墨。什么都没有。
王国华正要转身回床,眼角余光瞥见院门处似乎有个影子一闪而过。那影子很淡,几乎融在夜色里,但他确信自己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影子。
第二天一大早,王国华就出门了。邻村李华明家要嫁女儿,请他去做一套嫁妆。这活计工钱给得足,只是工期紧,得在七天内完工。王国华接了活,心里却莫名地不安。他想起昨晚那个红色的影子,又想起翠花说的荒庙里的嫁衣。
一连几天,王国华都在李华明家忙活。刨花飞舞,木屑纷扬,他在工棚里一待就是一整天。李华明家的女儿李秀云今年十八,生得水灵,性子也温顺。王国华见过她几次,每次她都低着头匆匆走过,像只受惊的小鹿。
第五天傍晚,王国华正在雕花,李秀云来了,端着一碗绿豆汤。
“王师傅,歇会儿吧,喝碗汤解解暑。”她的声音细细软软。
王国华道了谢,接过碗。李秀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一旁,看着他手里的活计。
“这套嫁妆真好看。”她轻声说。
“姑娘喜欢就好。”王国华喝了一口汤,“再过两天就能完工了,保准不耽误姑娘的好日子。”
李秀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王师傅,你相信人有前世吗?”
王国华愣了愣:“这个……说不准。”
“我最近总做一个梦。”李秀云的眼睛望着远处,眼神有些空洞,“梦见自己穿着嫁衣,坐在一顶轿子里,轿子颠啊颠的,不知要抬到哪里去。然后轿子停了,我掀开帘子一看,外面是一座破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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