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华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梦里那座庙,就在你们桃花村的后山上。”李秀云继续说,“庙里供着一尊神像,看不清脸,供台上铺着一件嫁衣,和我梦里的那件一模一样。”
王国华强作镇定:“姑娘大概是婚前紧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李秀云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竟有几分萧索。
当天晚上,王国华收工回家,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经过老槐树时,他看见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正在闲话家常。其中一个是他本家的三叔公,年纪最大,知道的事也最多。
王国华走过去,挨着三叔公坐下,装作随口问道:“三叔公,咱村后山那座破庙,到底有什么来历?”
三叔公抽着旱烟,眯着眼想了一会儿:“那庙啊,供的是山神。不过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我小时候,那庙还香火挺旺,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荒了。”
“听说庙里出过事?”
三叔公看了他一眼,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你打听这个干啥?”
“就是好奇。”
三叔公叹了口气:“要说也是造孽。大概是六十年前吧,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莲,许给了邻村一个后生。两家门当户对,本是桩好姻缘。可就在成亲前一天,小莲突然死了。”
“怎么死的?”
“说是失足掉下山崖。”三叔公压低声音,“可有人看见,那天傍晚,小莲穿着嫁衣往后山去了。第二天,她爹娘在山崖下找到她时,她身上那件嫁衣完好无损,连个口子都没有,可人却已经没气了。”
王国华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更怪的是,小莲下葬后,那件嫁衣不见了。”三叔公接着说,“有人说,是小莲自己把嫁衣脱下来,放进了山神庙里。从那以后,庙里就经常闹怪事。有人在夜里看见庙里有红光,还有人说听见女人哭。后来就没人敢去了,庙也就荒了。”
王国华谢过三叔公,心事重重地往家走。推开院门,翠花正在院子里晾衣服。见他回来,翠花迎上来,脸色却不太好看。
“你今天在李华明家吃饭?”她问,语气有些生硬。
“是啊,怎么了?”
“村里有人看见,李华明家的小姐给你送汤。”翠花盯着他,“你俩在工棚里说了半天话。”
王国华哭笑不得:“你这是吃的哪门子醋?人家是主家,给我送碗汤怎么了?再说了,她一个没出阁的姑娘,我能跟她说什么?”
翠花撇撇嘴,没再追问,但一晚上都闷闷不乐。睡觉时,她背对着王国华,任他怎么哄也不理。
半夜,王国华又被那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这次声音不是在院子里,而是在屋里。他猛地睁开眼,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见一个红色的影子站在床边。
那影子一动不动,就那样站着,面朝着床的方向。王国华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影子很淡,像一团红色的烟雾,没有五官,没有轮廓,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形。
他想叫醒翠花,却发现喉咙发不出声音,身体也动弹不得。鬼压床——他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红色的影子缓缓移动,绕过床尾,停在翠花那一边。王国华能感觉到身边的翠花呼吸均匀,睡得正沉。影子弯下腰,似乎在端详翠花的脸。然后,它伸出一只模糊的手,轻轻抚过翠花的头发。
王国华想喊,想动,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恐惧像冰冷的蛇,缠绕住他的心脏。
影子直起身,转向王国华。虽然没有五官,但王国华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对视了几秒钟,影子开始变淡,像融化的蜡烛,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王国华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身边的翠花被惊醒,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王国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做了个噩梦。”
翠花翻了个身,又睡了。王国华却再也睡不着,睁着眼直到天亮。
第二天,王国华去李华明家上工,心里乱糟糟的。工棚里,他拿起刻刀,却迟迟下不去手。眼前总晃动着那个红色的影子,还有三叔公讲的故事。
李秀云又来了,这次她脸色苍白,眼圈发黑,显然也没睡好。
“王师傅,我又梦见了。”她低声说,“这次梦里,我穿着嫁衣,走进那座庙。庙里有人在等我。”
“谁在等你?”
“看不清脸,只知道是个男人。”李秀云的声音在颤抖,“他对我说:‘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六十年。’”
王国华手一抖,刻刀在木头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王师傅,我害怕。”李秀云的眼泪掉下来,“婚期越来越近,我怕……”
“别怕。”王国华干巴巴地安慰,“梦都是反的。”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没底。接下来的两天,王国华加紧赶工,终于在第七天傍晚完成了整套嫁妆。李员外很满意,付了双倍工钱,还留他吃了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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