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山里绕了快两个小时,最后一点信号也没了。导航早就成了摆设,只能沿着那条被野草啃得差不多了的土路往里开。
路颠得厉害,车轱辘底下时不时蹦起石子,噼里啪啦砸在底盘上。莉莉坐副驾,手机举高了又放下,嘴里一直没停:“这什么鬼地方……张图,你找的这村子,真能写你那论文?”
“地图上标的,还能有假?”我盯着前面弯弯曲曲的路,“‘原生态’,懂吗?要的就是这个。”
“原生态到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她哼了一声,身子往我这边靠,手指不老实,在我大腿上划拉,“我看你是想找没人的地方,像上次一样把我干到失禁吧?”
我抓住她乱动的手:“开车呢,别闹。”
她抽回手,撇撇嘴,望向窗外。两边是山,树长得乱糟糟的,绿得发黑。除了发动机的声音,就剩下风声,呼呼的,吹得人心里有点空。
天擦黑的时候,总算看见几间房子。低矮,灰扑扑的,趴在山坳子里。村口一棵老槐树,大得吓人,枝叶张牙舞爪,把最后一抹天光都遮了。树下好像站着个人。
车开到近前,是个老头。瘦,穿着件分不清颜色的旧褂子,脸上褶子很深,像树皮。他直勾勾看着我们,没表情。
我摇下车窗:“大爷,问一下,这是河口村吗?”
老头眼珠慢慢转过来,盯了我几秒,又看看莉莉,才点了点头,喉咙里滚出点声音:“嗯。”
“我们是大学生,来做社会调查的,了解咱村的风土人情。”我挤出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纯良无害,“村里有能借宿的地方吗?”
老头又看了看我们,特别是又扫了莉莉一眼,那眼神有点说不清。然后他指指村子靠里的一处:“老刘家,空着。能住。从这一直走,最外面那家。”
“谢谢啊大爷。”
老头不再理我们,背着手,慢吞吞走了,很快拐进一条窄巷,看不见了。
老刘家的房子是土坯的,院里还算干净。正屋门没锁,一推就开。里面一股子灰尘混着霉味。东西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里屋一张大炕。窗户纸破了几个洞。
“就这儿?”莉莉站在门口,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将就一晚,明天看看情况再说。”我把背包扔在炕上,灰扬起来。
“这能住人?”她蹭过来,手环住我的腰,声音压低了,带着点黏糊,“晚上……可别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怕了?”我搂住她,“怕就抱紧点。”
她掐我一把,又荡笑起来。
收拾了一下,天就黑透了。村里没几盏灯,黑得实实在在。我们拿了点饼干和水,凑合着吃了。外头静得吓人,一点人声都没有,连狗叫都听不见一声。只有风声,穿过破窗户纸,发出呜呜的响动,像有人在哭。
“这村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莉莉靠着我,声音有点紧。
“山里人,睡得早吧。”我说。其实我心里也毛。这安静不对劲。
我们早早躺下了。虽然隔着睡袋,但炕依旧硬,硌得慌。莉莉蜷在我怀里,半天没说话。后来她小声说:“张图,我有点怕。”
“怕什么,我在呢。”我拍拍她。
“不知道……就是心慌。”她顿了顿,“那老头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山里人,没见过你这么骚的城里姑娘。”我开了个拙劣的玩笑。
她没笑,反而把我抱得更紧了。
后半夜,我被尿憋醒了。轻轻挪开莉莉的胳膊,下炕。屋里黑,摸了半天才找到门。月光很淡,勉强能看清院子轮廓。我走到院子角落的茅厕,解决了,正准备回屋,眼角瞥见隔壁那家的二楼。
那家有个小阁楼,窗户开了一条缝。里面好像有光,很弱,绿莹莹的,一闪就灭了。
我心里一跳。那光不像灯,倒像是……磷火?
紧接着,我好像看见那窗户后面,有张白惨惨的脸,一晃而过。
我汗毛都竖起来了,定睛再看,窗户黑乎乎的,什么都没有。是我眼花了?
回到屋里,莉莉睡得不踏实,皱着眉。我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了。脑子里老是那张白脸和那点绿光。
第二天,天刚亮我就醒了。莉莉还睡着。我轻手轻脚出门。
白天的村子,和晚上完全不一样。阳光一照,那些灰土房子好像也精神了点。几个村民扛着锄头从门口过,看见我,都停下脚步。
“后生,起得早啊。”一个黑脸汉子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嗯,大叔,干活去啊?”
“是啊,下地。”他打量我,“你们是……昨晚来的学生?”
“对,来做调查的。”
“哦,调查好,调查好。”汉子点点头,又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什么,几个人都呵呵笑起来,看我的眼神透着好奇,但不算讨厌。
陆陆续续又碰到些人,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有妇女在井边打水洗衣。我跟他们搭话,问收成,问家常,问村子历史。他们大多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但态度还算和气,甚至有点过分客气。有个大娘还硬塞给我两个煮鸡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