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看着挺朴实的啊。”中午回去,我跟莉莉说。
莉莉刚起,正在院子里就着盆里的水洗脸,听我这么说,撇撇嘴:“朴实?昨天那老头可不像。”
“个别嘛。”
我们在村里溜达。村子不大,一会儿就走完了。房子都差不多,旧,但收拾得还算整齐。奇怪的是,几乎所有房子的屋顶,都有一间小小的阁楼,窗户开得很高,也很小,用木板钉着,看不清里面。
“你看那阁楼,”莉莉指着一家,“窗户钉那么死,防贼呢?”
我心里动了一下,想起昨晚那点绿光和那张白脸。“谁知道呢。”
走到村西头,看见几个小孩在玩泥巴。我凑过去,蹲下:“小朋友,玩什么呢?”
小孩们停下来,怯生生地看着我们,不说话。
我拿出包里剩的几块糖:“给,吃糖。”
一个胆子大点的男孩慢慢挪过来,拿了糖,小声说:“谢谢哥哥。”
“真乖。哥哥问你,你们村那些房子的楼上,小阁楼里,放着什么呀?”
男孩正剥糖纸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眼睛很大,黑黝黝的。他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把糖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不能看。”
“不能看?为什么?”
男孩不吭声了,转身就跑。其他小孩也跟着一哄而散。
我和莉莉对视一眼。
“神神秘秘的。”莉莉嘀咕。
下午,我们帮着一户人家晒谷子。主家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姓李,话比较多。聊开了,我装作不经意地问:“李叔,我看咱村家家都有阁楼,还都封着,里面是粮仓吗?”
李叔正扬谷子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有点僵。“啊……嗯,放点杂七杂八的旧东西。”
“什么旧东西啊,还得把窗户钉上?”
李叔放下木锨,撩起衣襟擦擦汗,眼神有点躲闪。“都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阁楼那地方,阴气重,小娃娃不能上去,外人……最好也别打听。”
他不肯再说了。
规矩。又是规矩。
晚上,我们被邀请到村长家吃饭。村长是个精瘦的小老头,眼神比昨天村口那老头活泛些,但看人时也像是带着钩子。饭菜挺丰盛,有腊肉,有山野菜,村长还拿出一壶自家酿的米酒,非要我们喝。
几杯酒下肚,村长话多了起来,讲村子怎么从山外迁进来,讲老一辈怎么开荒,讲年景,讲山里的传说。但一提到村里的习俗,阁楼,他就把话头绕开。
莉莉喝了两杯,脸上飞红,在桌子底下用脚蹭我的腿。我抓住她的脚,她咯咯地笑。
村长像是没看见,继续说他的。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村长送我们到门口,忽然说:“晚上早点睡。听到什么动静,别出来看。夜里风大,吹得门板窗子响,别当回事。”
他话说得慢,每个字都像是有重量。
“我们这儿偏僻,没什么娱乐,乡亲们都睡得早。你们也入乡随俗。”
回到老刘家,闩好门。电早断了,我们点了盏村长提供的油灯,火苗跳动着,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像个不安分的活物。
“这村长,说话阴阳怪气的。”莉莉靠着我,酒气混着她身上的温热,一起喷在我颈窝。“还有那些村民,白天看着没事,一到晚上,家家关门闭户,一点声都没有,跟闹鬼似的。”
“别瞎说。”我心里也乱,但嘴上还是安慰她。
“我才没瞎说。”她抬头,眼睛在油灯光里亮得异常,带着点酒后的放肆和挑衅,“张图,你不好奇吗?那些阁楼里到底有什么?敢不敢去看看?”
我心里一跳:“别胡闹。村长说了……”
“村长说村长说,你怎么那么听话?”她打断我,手指摩挲着我的大雕,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我们就去看一眼,就隔壁那家。我昨晚……好像也看见他家阁楼有光。”
原来她也看见了。
“你不是怕吗?”
“现在不怕了。”她凑近,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朵,热气哈进来,“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去嘛,看看是不是真藏了宝贝……或者,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你不是要调查写论文嘛,说不定发现什么,能大火。”
她的呼吸,她的体温,还有那点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兴奋的颤音,混着酒意,把我脑子里那点理智烧得差不多了。好奇像虫子一样啃着我的心。
“就看看。”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我们悄悄溜出院子。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地上昏暗不明。隔壁家静悄悄的,黑着灯。我们绕到屋后,那里堆着些柴火。阁楼的窗户高高在上,木板钉得很牢。
我搬来几块大石头垫脚,又找了根粗木柴,撬。木板年头久了,有些糟,用力撬了几下,咔嚓一声,松了一角。再几下,钉着的木板被撬开一块,露出黑乎乎的洞口。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飘出来,像是陈年的灰土,又混合着一种黏腻的、类似陈旧纸张和廉价香烛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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