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堂心里也打鼓,但想起那老头的话,还是硬着头皮说:“点都点了,就照他说的做嘛。”
夫妻俩各自洗了脚,早早上了床。但那灯的光竟能透过门缝钻进来,在卧室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王林珍缩在被窝里,只觉得脚比往常更冷了。
“李如堂,我脚冷。”她用肘子捅了捅丈夫。
“冷就蜷起来睡嘛。”李如堂背对着她,心里还在想着那盏灯。
王林珍不乐意了:“你个没良心的,老子跟你一辈子没过上好日子,现在脚冷成这样,你都不帮焐一下?”
李如堂没办法,只好转过身来,把她的脚夹在自己大腿中间。那脚果然冰得吓人,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
“你这脚咋这么冷?”李如堂忍不住问。
“我咋晓得?还不是你那盏破灯点的!”王林珍骂道,“老娘要是冻出病来,看你个龟儿子咋个办!”
李如堂不吭声了,只顾给她焐脚。焐着焐着,自己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李如堂突然惊醒了。屋里黑漆漆的,那盏灯的光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他侧耳听听,四周静得出奇,连往常的虫鸣蛙叫都没得了。
“林珍?”他轻轻喊了一声。
没人应。他伸手往旁边一摸,被窝是空的,王林珍不在床上。
李如堂心里一惊,赶紧爬起来,摸到火柴点亮了煤油灯。卧室里果然只有他一个人。他端着灯出了卧室,堂屋里那盏还魂灯已经熄了,灯油烧得干干净净。
“林珍?”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在静夜里显得特别响。
灶房里有动静。李如堂松了口气,骂道:“深更半夜的,你在灶房搞啥子名堂?吓老子一跳。”
他端着灯往灶房走。灶房门虚掩着,里面有轻微的声音。李如堂推开门,只见一个人背对着他,正蹲在灶台底下摸索着什么。
“林珍,你在找啥子?”李如堂问。
那人不动了,慢慢转过身来。煤油灯的光照在那人脸上,李如堂吓得差点把灯扔了——那根本不是王林珍,而是个面生老太婆,满脸褶子,眼睛浑浊得很,嘴角还淌着哈喇子。
“你、你是哪个?”李如堂后退一步,声音发抖。
老太婆咧开嘴笑了,露出光秃秃的牙床。她慢慢站起来,李如堂这才看见她手里拿着王林珍平时熬药的药罐子。
“多谢你们喽。”老太婆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困了好多年,总算出来了。”
李如堂腿都软了:“你、你到底是哪个?我婆娘呢?”
老太婆不答话,只是捧着药罐子嘿嘿笑。那笑声和白天那老头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后院猪圈里突然传来王林珍的叫骂声:“李如堂!你个砍脑壳的死到哪里去了?老娘怎么在猪圈里!”
李如堂一愣,再回头时,那老太婆已经不见了踪影。药罐子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他赶紧跑到后院,只见王林珍穿着睡衣站在猪圈里,浑身沾着茅草,正气得跳脚。
“这是咋个回事?”李如堂忙打开猪圈门让她出来。
王林珍一巴掌扇在他头上:“你还有脸问?是不是你把老娘弄到猪圈里的?深更半夜开这种玩笑,你脑壳被驴踢了?”
李如堂有口难辩,只好先把她拉回屋里。回到堂屋,两人都愣住了——那盏本该油尽灯枯的还魂灯,竟然又满了油,灯芯上也冒着一点蓝绿色的火苗,仿佛从来就没熄灭过。
“刚才...灯油烧光了,灯也灭了...”李如堂颤抖着说。
“那...这...这灯咋又亮了?”王林珍这回真吓着了,紧紧抓住李如堂的胳膊。
李如堂也心里发毛,心想那老头太邪门,不能听他的,这灯不能再点了。于是壮着胆子走上前去,想要吹熄那灯。可无论他怎么吹,那火苗只是晃了晃,就是不灭。
“邪门,太邪门了。”李如堂喃喃道。
王林珍突然说:“我想起来了!刚才做了个怪梦,梦到个老太婆,说在我家灶台底下埋了四十年了,多谢我们把她放出来。”
李如堂想起刚才那个老太婆,汗毛都竖起来了:“啥子老太婆?”
“不认得,脸皱得像核桃,眼睛蒙了一层白翳子。”王林珍说,“她说她以前是这房子的主人,死了以后没处去,就躲在灶台底下。要不是那盏灯,她还出不来哩。”
李如堂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冷汗直流。他现在明白了,那老头根本不是来帮他们的,是来借他们的手放那东西出来的。
“明天去找张端公。”李如堂说,“这事情不小,得请端公来看看。”
王林珍这回没反对,只是紧张地盯着那盏灯:“那今晚咋办?”
李如堂想了想,找来个麻布口袋,猛地罩住了那盏灯。灯被罩住后,那蓝绿色的光居然透过布袋映出来,把整个口袋照得透亮。
更吓人的是,口袋里传来了轻微的笑声,和那老头老太婆的笑声一模一样。
夫妻俩哪还敢睡,只好挤在堂屋的角落里,眼睁睁地盯着那发光的口袋,捱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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