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扎着一条利落的马尾,用根布条绑着,垂在脑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晒成小麦色的小臂。她正低着头整理草药,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根茎叶子分门别类地摆好。
她的动作很快,很利索。拿起一把草药,抖掉根上的土,掐掉枯叶,分成小把,用草绳一捆,扔到一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眼睛都不带眨的。
二狗看了三息。
就三息。
然后他催马走了。
老吴追上来,气喘吁吁的:“二狗哥,您刚才看什么呢?”
二狗说:“没什么。”
老吴不信,但不敢问了。
马跑了一阵,二狗忽然勒住了。
老吴差点撞上来:“二狗哥,又怎么了?”
二狗没说话。他坐在马上,犹豫了一下。又犹豫了一下。然后翻身下马。
“你先走。我马上来。”
老吴愣住了:“二狗哥,您去哪儿?”
二狗没理他,把缰绳扔给老吴,转身往坊市走。老吴在后面喊:“二狗哥!课!要迟到了!”
二狗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他走得不快,但很稳。走到那个草药摊子前面,蹲下来,随手拿起一把草药,装作要看的样子。
姑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干净。没有城里姑娘那种羞答答的劲儿,也没有乡下姑娘见生人的那种慌张。就是很平常地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整理她的草药。
“这位爷,买草药?”她的声音脆生生的,跟炒豆子似的,利落得很。
二狗说:“我……我随便看看。”
姑娘说:“您随便看。这些都是今儿个早上刚从山上挖的,新鲜着呢。”
二狗翻着手里那把草药。他不认识这是什么,叶子细细的,根须长长的,闻着有点苦。
“这个是什么?”
姑娘抬头看了一眼:“白头翁。治痢疾的。根最好,叶子也行。您要是买,我给您挑根须多的。”
二狗点点头,又拿起另一把。这把叶子宽宽的,茎秆有点紫。
“这个呢?”
姑娘说:“紫花地丁。清热解毒的。春天最好,过了五月就老了,不好用了。”
二狗又拿起第三把。这把更奇怪,叶子小小的,跟米粒似的,一丛一丛挤在一起。
“这个呢?”
姑娘这回没抬头,手里忙着捆草药,嘴里说:“柴胡。治感冒发热的。这个贵一点,不好挖,长在石头缝里,得爬半天山才能挖到一小把。”
二狗说:“你亲自上山挖的?”
姑娘说:“是啊。我爹教我的。哪儿有什么药材,什么季节挖什么药材,怎么挖不伤根,我都知道。”
二狗看着她利落的动作,忽然说:“你懂的真多。”
姑娘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抿着嘴、低着头、羞答答的笑,是大大方方的笑,露出一排白牙:“这有什么?打小就会。我爹是采药的,我娘是识药的,我生下来就闻着药味儿长大的。这些草药,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二狗被她这个笑晃了一下。他低下头,假装看手里的草药。
“你这些草药,都是野生的?”
姑娘说:“当然是野生的。山上长的,不是地里种的。种出来的药材劲儿不够,药效差远了。野生的不一样,长在石头缝里、悬崖边上,风吹日晒的,药性足。”
二狗说:“种出来的怎么就劲儿不够了?”
姑娘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您懂药材?”
二狗摇头:“不懂。但我懂庄稼。庄稼种在地里,施肥浇水,长得快,但味道淡。野生的长得慢,但味道浓。您说的这个劲儿,是不是一个道理?”
姑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就是这个道理!您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我跟我爹说了多少回,种出来的药材不如野生的,他就是不信。您给说说,为什么种出来的就不如野生的?”
二狗想了想:“庄稼也是这样。地里的肥就那么多,长得越快,吸收的东西越多,但攒下来的东西少。野生的慢慢长,一点一点攒,攒的都是精华。就跟……跟酿酒似的。急不得。”
姑娘眼睛亮了:“您这个比方打得好!我回去跟我爹说,他肯定能听懂。”
二狗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又低下头翻草药。
“您种庄稼的?”姑娘问。
二狗说:“对。种永乐薯的。”
姑娘说:“永乐薯?我听说过。产量高得很,一亩能收两千斤。我家隔壁村有人种了,说是萧国公从南洋找来的。”
二狗说:“对。就是那个。”
姑娘说:“那东西好种吗?”
二狗说:“好种。不挑地,旱地也能种。就是老百姓不认,没见过,不敢种。得一家一户地跑,一家一户地说。”
姑娘点点头:“跟我卖草药一样。老百姓认老方子,新东西不信。我爹的方子,好些都是他自己试出来的,拿到药铺去,人家不认,说没听过。但确实管用啊。”
二狗说:“那你怎么办?”
姑娘说:“不认就不认呗。我在集市上摆摊,谁信谁来买。买回去用了管用,下次还来找我。慢慢就认了。”
二狗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姑娘跟自己见过的所有姑娘都不一样。
她不怕。不怕生人,不怕被拒绝,不怕别人不认她的东西。她就那么坦坦荡荡地坐在那儿,卖她的草药,说她的道理。
他忽然想起萧战说过的话:“总有一个姑娘,会喜欢你这样的。”
他不知道这个姑娘喜不喜欢他这样的。但他觉得,这个姑娘,跟他是一类人。
都是在地里刨食的,都是跟土地打交道的,都是被人说过“不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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