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牵着两匹马,站在石桥上,远远地看着。
他看见二狗蹲在草药摊子前面,跟那个姑娘说话。说了一句,又一句。说了一刻钟,又一刻钟。嘴就没停过。
老吴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他跟了二狗两年多,头一回看见二狗主动跟姑娘说话。以前相亲那些不算,那是被逼着去的,坐那儿跟受刑似的,恨不得赶紧说完赶紧走。这回不一样,这回是二狗自己走过去的,自己蹲下来的,自己找话说。说了这么半天,还不肯走。
旁边几个伙计也跟上来,看见这一幕,全愣住了。
“那是二爷?”
“废话,不是二爷是谁?”
“二爷在跟姑娘说话?”
“我眼睛没花吧?”
“你没花。我也看见了。”
“我的天……二爷开窍了!”
老吴回头瞪了他们一眼:“都给我闭嘴。别过去捣乱。”
伙计们赶紧缩脖子,但眼睛还是往那边瞟,跟看戏似的。
二狗蹲在摊子前,又拿起一把草药。这把叶子很奇怪,锯齿状的,闻着有股清凉的味儿。
“这个呢?”
姑娘说:“这个是艾草。驱蚊虫的。端午节家家户户门口挂的那个,就是这个。”
二狗说:“我知道艾草。但没见过这样的。”
姑娘说:“这是野生的,跟种的不一样。野生的叶子小,味儿冲。种的大叶子,味儿淡。驱蚊虫还是野生的管用。”
二狗点点头,又拿起一把。
姑娘笑了:“您这是要把我摊子上的草药全问一遍?”
二狗脸红了,把草药放回去:“我就是……好奇。”
姑娘说:“好奇好。好奇的人学东西快。”
二狗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应该走了,再不走走,课就真迟到了。但他的脚不听话,站在那儿没动。
“你每天都在这儿摆摊?”他问。
姑娘说:“逢双日在这儿。逢单日在北边的集市。下雨天不来,上山挖药也不来。”
二狗点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逢双日,城南坊市。
他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几十文钱,放在摊子上:“我买那个白头翁。”
姑娘看了一眼那些钱:“多了。白头翁一把五文,两把十文。”
她从那堆铜钱里数出十文,把剩下的推回来。
二狗说:“不用找了。你从山上挖回来,不容易。”
姑娘笑了:“不容易是不容易,但该多少是多少。我爹说了,卖药不二价,多一文不取,少一文不卖。这是规矩。”
她坚持把钱推回来,二狗只好收下。
他接过那两把白头翁,塞进怀里。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那个……永乐薯你要是想种,我可以教你。”
姑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等我忙过这阵子,去找您。”
二狗说:“祥瑞庄。城南祥瑞庄,你问路就行。”
他走了。这回走得很快,几乎是跑着走的。跑到石桥上,老吴牵着马等着他,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想笑又不敢笑。
“二狗,你可算回来了。”老吴把缰绳递给他,“再不走,课就真迟了。”
二狗翻身上马,催马就走。这回是真走了,头都没回。
二狗赶到科学院的时候,课已经开始了。
他猫着腰从后门溜进去,想找个角落坐下。但铁蛋的眼睛尖,一眼就看见了他。
“二狗哥!这儿!这儿!”铁蛋站起来招手,声音大得半个学堂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看着二狗猫着腰、红着脸、从后门溜进来的样子。赵明远笑了,张文远推了推眼镜,孙大柱啃着馒头看热闹。
萧战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根粉笔,看了二狗一眼,笑了笑:“二狗,又去看地了?”
二狗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两把白头翁,想藏起来,没藏住。铁蛋凑过来:“二狗哥,你买草药干啥?拉肚子了?”
二狗瞪他一眼:“没有。”
铁蛋说:“那你买白头翁干啥?”
二狗说:“你管我干啥。”
铁蛋还想问,萧战在上面敲了敲黑板:“上课了。别说话了。”
铁蛋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萧战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土壤腐熟。”
二狗看见这几个字,眼睛亮了。上回萧战讲这个的时候,他听得入了神,回去试了好几次,效果确实好。今天又讲,他得好好听。
萧战说:“上回讲了腐熟是什么。今天讲为什么。为什么烂菜叶子、烂草、烂庄稼杆子,搁地里沤上一阵子,就能变成好肥?”
他在黑板上画了个图。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一起,旁边画了些小圆圈。
“这些东西烂的时候,里头有东西在动。肉眼看不见,但确实在动。它们把烂叶子里的东西拆开,重新组合,变成庄稼能吃到嘴里的东西。这个过程,就叫腐熟。”
张文远举手:“国公爷,什么东西在动?”
萧战说:“叫微生物。微,就是小。小到看不见。但它们确实在,而且到处都是。土里有,水里有,空气里也有。你的手上有,你的脸上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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