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前门,耿仲明看着眼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手按刀柄牙齿咬的嘎嘣嘣直响:
“你是何人,竟敢辱骂朝廷武将,信不信我砍了你的狗头?”
那男子闻言好似听到什么可笑之事,竟然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和老子叫板,你知道我家老爷是谁么?”
耿仲明闻言冷笑一声:
“小小吴桥,还能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今天你若说不出个子午卯酉,本将饶你不得!”
那人闻言满脸不屑,向虚空抱拳拱手道:
“说出来吓死你,我家老爷姓王名象春,乃济南府新城王氏家主!”
说着抬手往身后一指:
“看见没,这座庄园就是我家老爷在吴桥的别院。昨夜你营中的贼配军翻墙而入,偷了我家老爷心爱的七彩珍珠鸡!”
“今天你要是交不出人来,信不信我拿你抵罪?”
这是王象春家?
耿仲明心里咯噔一下,胆气瞬间散了七分。万万没想到,小小的一处县城外的村庄,竟然藏了这么个大人物。
王象春字季木,山东济南府新城县人,万历三十八年高中一甲进士榜眼。之后入朝为官,先后在大理寺兵部任职,官至兵部职方司。
天启四年,杨涟弹劾剿魏忠贤。奏疏传至南京,王向春阅后击节赞叹,称其为天下第一文章。细加圈点评阅后刊印传部全城,为东林党鼓吹造势。
此战东林党不敌阉党,杨涟等东林魁首身死,王象春这个东林喉舌虽未下狱,也被列入《东林点将录》第五十八名:“分守南京汛地头领、天损星浪里白条”,惨遭魏忠贤削职回籍。
崇祯元年阉党覆灭。朱由检起复山东籍贯东林党回朝,王象春因与吏部尚书王永光不睦,最终起复23人独把他排除在外。至今长居济南每日吟诗作对。
然而即使王向春此时不过一介草民,也把耿仲明吓的差点尿在裤子里。
须知新城王家可不止一个王象春,自嘉靖朝开始有人入仕,先后出了十余进士,举人更多起码十七八个。时人称之为“新城右族”。
只看王象春身居济南,却在吴桥建有庄园,就可知王家的豪富。
更何况王象春身为东林大佬,哪怕此时不在朝堂,也可操控无数党徒为其张目,岂是他耿仲明一个高级丘八惹得起的?
耿仲明脸色变幻,再张口时已是低声下气:
“这位先生,你说我手下士卒偷了你家鸡,有什么证据么?”
那悍仆闻言冷笑一声,从怀里抓出一把鸡毛来:
“好叫你心服口服,这是在我家墙外小树林里发现的,脚印直通你家大营!”
证据确凿,基本可以确定是自家人干的。耿仲明脸色再变,抬手往中军大帐一指:
“先生莫急,请先到帐内少坐片刻,本将这就给你一个交代,来人…!”
那小兵出入营盘都未经大门,从脚印轻易就被查到营帐。同寝之人也曾察觉他夜间外出,不到盏茶时间就被揪到大帐内问话。
小兵哪想到偷只鸡能惹出这么大事啊,被吓的浑身发抖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为了平息王家人的怒火,耿仲明不顾孔有性阻拦,当场下令将那士卒施以穿鼻之刑!
随着一声惨叫,犯人被押出营帐游街,耿仲明这才沉着脸看向对面:
“王先生,这下您满意了吧?”
按说一只鸡的事,如今已动用肉刑,已经算是极重的处罚了。哪知那悍仆一字一顿:
“满意个屁!”
“这可是用黄精、丹参、杜仲、金银花为材料,专门为我家老爷寿宴准备的长寿鸡!”
“今天不把那贼丘八砍了抵命,这事就不算完!”
帐内众人面面相觑,孔有性脸带疑惑:
“王先生,您刚说要让我们的兵给鸡偿命?”
“这种玩笑可开不得啊!”
那悍仆闻言腾的跳了起来,指着孔有性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贼配军算什么东西,也配我跟你开玩笑”
“老子把话放在这,今天不把那贼丘八的狗头送到我家,你们谁也走不了!”
一番狠话放完,那悍仆趾高气昂拂袖而去,只扔下帐中众将瞠目结舌。
“欺人太甚!”
片刻的寂静之后,帐内忽然哄的一声,众人满腔悲愤的怒骂起来:
“将军,难道咱们兄弟的命,比他王家一只鸡还贱?”
“咱们为国征战,他们文官老爷就是这么对咱的?”
“三天了,弟兄们才吃了两顿饭,吃他一只鸡就要赔命?”下级军官满腔义愤,孔有性也气的不轻:
“耿大哥,他王向春现在不过一平头百姓。手下的家仆头子就敢指着你的鼻子骂娘,还逼着人给鸡偿命,不就是仗着东林党么?”
“当初他们指使袁猴子,害了毛帅性命,今天又欺负到咱们兄弟头上,你还能忍的下去?”
耿仲明脸色铁青,任凭孔有性这么说,脸上也没有一丝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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