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个子不高，但很精壮，穿一身黑色运动服，帽檐压得很低。
他坐到长椅另一端，声音很低：
“想问什么？”
“那两个人……死了吗？”郑胜利声音发干。
“一个死了，一个重伤。”黑影语气平淡，“不过跟你没关系了。”
“怎么会没关系！”郑胜利急了，“我……我收了钱，把王文革他们灌醉……现在出人命了，我害怕，万一查到我……”
“没有万一。”黑影打断他，“人又不是你捅的，打架你也没动手！你咬死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查到你？”
郑胜利嘴唇哆嗦：“可是……”
“没有可是。”黑影转头盯着他，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冷光，“首先自己要镇定，都是要开公司的人了，遇到事情就慌怎么行！”
“钱藏好了吗？”
“藏、藏好了。”郑胜利咽了口唾沫，“在我租的房子里。”
“嗯！钱暂时不要拿出来用。”黑影说，“等这事了结了再说。”
郑胜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现在出了人命……要加钱。”
黑影笑了：“你怕是没搞清状况啊。出了人命，你的问题更重。你还敢反向我要钱？”
“这事儿闹大了，你们收购大风厂的事情更不好办了吧？”郑胜利壮着胆子说，“要是不加钱……我、我心里不踏实，万一说漏嘴……”
黑影盯着他，盯了很久。
久到郑胜利后背都冒冷汗了。
“行。”黑影终于开口，“你老实点，这事儿完了，再给你十万。”
“我现在就……”郑胜利想讨价还价。
“别废话了。”黑影声音冷下来，“老子会少你的钱？”
郑胜利不敢说话了。
眼前这人可是光明区道上数得着的人物，外号“黑皮”，手底下养着一帮人。
这两年他已经不在道上混了，但是也基本垄断了京州市几个区的拆迁和土方项目，自身实力也产生了质的变化！
这种人，他惹不起。
不过，以黑皮的信誉，十万块钱，想来是不会赖账的。
“行。”他低声道。
黑皮站起身：“记住，管好你的嘴。要是乱说……”
郑胜利连忙点头。
黑皮转身，很快消失在公园的夜色里。
郑胜利又坐了会儿，等心跳平复了些，才起身离开。
他不敢直接回家，在街上又逛了半个小时，才打了辆车回去。
黑皮离开南湖公园，步行穿过两条街，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车子启动，驶向山水庄园。
二十分钟后，车子从庄园侧门驶入，停在一处僻静的小院外。
这是蔡成功的私人院落，不对外开放，除了几个固定的人，其他人很少进来。
黑皮下车，轻车熟路地走进院子。
蔡成功正在茶室里泡茶。
见黑皮进来，他抬了抬眼，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老大。”黑皮坐下。
“怎么样了？”蔡成功给他倒了杯茶。
“那小子贪得无厌，还想要十万。”
蔡成功笑了：“给他呗，别因小失大。”
“我懂。”黑皮点头，“我已经答应他了，事成之后再给。省的这小子再作妖。”
蔡成功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今天心情不错。
本来只是想主动挑起事端，让自己这边的人受点伤，好顺理成章变成受害者，把那些闹事的工人抓起来。
没想到，王文革那个彪子，喝了酒上了头，直接捅死了一个。
真是意外之喜。
这下事情就好办多了，聚众斗殴，致人死亡，性质完全变了。
二十几个工人全被抓了，那个所谓的工会还敢不签字？
那这些人全都要坐牢。他们的家人能答应？
“这件事做得不错。”蔡成功看着黑皮，“你那个兄弟的善后要处理好，唉，可惜啊，演个戏还出了意外！”
“老大放心。”黑皮说，“我已经送了一百万给他家里。受伤的那个，也给了二十万。我跟他们说了，这只是我个人的心意，后面工人那里还有赔偿！”
“嗯，很好。”蔡成功放下茶杯，“下个月的工程款，你多报两百个，算是你的辛苦费。”
黑皮赶忙道：“老大，这些年您让我赚了这么多，这些都是应该做的。”
蔡成功摆了摆手：“就是因为是兄弟，才不能让你白干。拿着吧，到时候大风厂拆迁的活，还是交给你。”
黑影这才点头，郑重道：“谢谢老大。”
“去吧。明天开始，让家属开始闹，从分局到区政府、再到市政府，全部闹一遍，我要让所有人看看这帮无法无天刁民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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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区区委区政府大门外，黑压压围了十几个人。
有人捧着遗像，遗像的黑白照片里是个年轻的男人；
有人拉着白色横幅，墨汁淋漓的大字触目惊心：“杀人偿命，严惩凶手”。
哭声、骂声、议论声混成一片。
几个保安拦在门口，汗流浃背，既不敢硬挡，又不能放人进去，只能苦着脸维持着秩序。
与门外的喧嚣不同，三楼的常委会议室里，空调的冷气飕飕地往下灌，反而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这是一场临时召开的紧急常委会。
除了到会的区常委，列席的还有光明区一位分管工业的副区长，以及兼职公安局长的副区长程度。
会议已经开了半个小时，程度已经将事情的起因结果都介绍了一遍。
书记丁义珍坐在主位，梳着整齐的背头，带着金丝眼镜，他看向孙连城：
“你们区政府怎么搞的？工人们无理取闹这么久，你们不管不问。现在好了，一死一重伤，这属于重大伤亡！这是要上省台新闻的！”
坐在对面的孙连城，低着头，手里捏着支钢笔，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画着圈。
听到丁义珍的话，他抬起头，脸色有些发黑。
“丁书记，话不能这么说。政府一直在做工作，想着调和矛盾。谁知道会闹成这样……”
“调和？”丁义珍打断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孙区长，你们这一个月，除了开会就是开会，实际措施呢？强行驱离呢？”
“法律法规在那儿摆着，你们执行了吗？你们到底是调和，还是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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