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风险?”
“如果切断发生在深度潜入的阶段,小禧的意识可能无法完全收回。部分记忆碎片可能会留在收藏家的意识空间里。那些碎片……可能是一些她不知道她拥有的记忆。也可能是一些她不知道自己正在丢失的东西。”
小禧深吸了一口气。
“不会用到那个按钮的。”她说。
她脱掉鞋,走到同步舱旁边。舱盖自动打开了,内部的苔藓衬垫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开始加速呼吸,颜色从深灰色变成了浅灰色,像是活了过来。
“还有一个东西。”收藏家说。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犹豫,像一个在最后一刻才想起自己忘了说最重要的事的人。
“什么?”
收藏家转过身,从侧室的角落里拿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个麻袋。棕褐色,粗麻布,袋口用一根绳子扎着。麻袋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但在灰尘下面,能看见一行用记号笔写的小字:
“小禧,如果你能打开地下室的门,这些东西就归你了。”
这是她在第一档案馆的地下室里、收藏家那封信旁边的那个麻袋。她离开的时候没有带走它,因为麻袋是空的——至少她以为是空的。
“这个麻袋不是普通的容器。”收藏家说,“它是沧溟纪元留下的最后一件‘聆听工具’。第一批聆听者用麻袋来‘装’声音——不是物理的声音,而是记忆的声音。你把麻袋盖在身上,它会自动读取你的意识频率,然后调整自己的材质,变成最适合你进入深度状态的‘通道’。”
“通道?”
“麻袋是一个媒介。它连接你和我的意识。你躺在同步舱里,麻袋盖在身上,舱体负责物理层面的同步,麻袋负责意识层面的连接。没有麻袋,同步舱只能让你们‘并排躺着’,不能让你们‘进入彼此’。”
小禧接过麻袋。她以为它会很重,但拿到手里才发现它轻得像没有重量。麻袋的布料摸起来很粗糙,但粗糙之中有一种奇怪的温度,像是有人刚刚把手放在上面捂了很久。
她想起老金笔记里的一句话:“收藏家说,他真正的遗产装在一个麻袋里。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后来我发现他没有。再后来我发现他说的‘麻袋’不是麻袋,他说的‘遗产’不是遗产。”
老金那时候就已经明白了。麻袋不是容器,是通道。遗产不是东西,是过程。
悬念12:进入意识需要什么准备?小禧的凡人之躯能承受吗?
小禧躺进同步舱。
舱体的内部比看上去要大。她的身体完全放进去之后,头顶和脚底都还有大约十厘米的空隙。苔藓衬垫在她躺下的瞬间开始变形,像水一样流动,贴合她的身体曲线,从肩膀到腰到腿,每一个弧度都被精确地托住。苔藓的温度比她预期的要低,但低得不让人难受——像是夏天的井水,凉,但不冰。
星回站在同步舱旁边,低头看着她。
“把麻袋盖上。”收藏家说。
小禧拿起麻袋,展开它。麻袋展开之后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大约两米长,一米五宽,足够覆盖她的整个身体。她把麻袋从胸口一直拉到脚踝,只露出头和肩膀。
麻袋接触皮肤的瞬间,她感觉到了变化。
不是温度的变化,不是触感的变化,而是一种更根本的、更难以描述的变化——像是她的皮肤突然变成了一个接收器,而麻袋变成了一个天线。她开始接收到一些不属于她的信号。不是声音,不是画面,不是文字,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像心跳一样的脉冲。脉冲的频率很慢,大约每三秒钟一次,每一次都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钟,钟声要花很长时间才能传过来。
那是收藏家的心跳。
不是现在这个人形终端的心跳,而是真正的、已经死了十五年的那个收藏家的心跳。被记录在麻袋的纤维里,被保存了十五年,此刻正在通过麻袋的每一根麻线,传递到她的皮肤上。
“准备好了吗?”收藏家的声音从侧室的某个方向传来。
小禧点了点头。她说不出话。麻袋的脉冲正在影响她的神经系统,她的舌头变得沉重,嘴唇变得麻木,像是正在慢慢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意识潜入的过程是这样的。”收藏家说,声音变得像老师在讲课,平静,克制,但每一个字都经过精确的校准,“首先,麻袋会读取你的意识频率,然后调整到和我的记忆空间相同的频率。这个过程中,你会感觉到身体逐渐失去知觉——从脚开始,往上蔓延,一直到头顶。不要抵抗。抵抗会让频率匹配失败。”
小禧感觉到脚趾已经失去了知觉。不是麻木,而是“消失”——像是她的脚趾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失去知觉的范围在向上蔓延:脚掌,脚踝,小腿,膝盖。
“然后,你的意识会离开你的身体,进入我的记忆空间。你会感觉像是在坠落——不是物理的坠落,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存在论意义上的坠落。你会穿过一层又一层的记忆,每一层都是我曾经活过的一年、一天、一个小时。你可能会看到一些你不该看的东西。一些我从未告诉任何人的东西。一些我甚至不愿意承认它们存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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