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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工作在穹顶空间的一个侧室里进行。
小禧之前没有注意到这个侧室——它的入口被一块水晶屏幕遮住了,屏幕熄灭之后,入口才显露出来。侧室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正中央摆放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口棺材。
不,不是棺材。是一个长方形的、用深色金属打造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结晶体的舱体。舱体的长度大约两米,宽度大约八十厘米,高度大约五十厘米。舱盖是透明的,能看见内部的衬垫——不是布料,不是皮革,而是一种深灰色的、看起来像某种苔藓的东西。苔藓在缓慢地呼吸,像一只沉睡的动物。
“意识同步舱。”收藏家说,“沧溟纪元的产物。第一批聆听者用它来进行‘深度共情’——两个人同时进入舱体,意识融合,共享记忆。后来这项技术被观测者协会封禁了,因为它在融合的过程中会产生不可控的情绪溢出。”
“情绪溢出?”星回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一个人的情绪会不受控制地流入另一个人的意识?”
“是的。”收藏家说,“而且不是‘流入’这么简单。是‘融合’。在同步的过程中,两个人的意识边界会变得模糊。你分不清哪些记忆是你的,哪些是对方的。你分不清哪些情绪是你自己的,哪些是对方的。有些人从舱体里出来之后,就再也分不清了。”
小禧看着那口舱体,沉默了。
“还有别的办法吗?”星回问。
“没有。”收藏家说,“格式化倒计时还剩……”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内部检索什么数据。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声音里多了一种紧迫感,“23天。外部时间23天。意识同步本身只需要几个小时,但潜入深度记忆——找到核心指令集——可能需要几天。没有试错的时间。”
小禧想起情绪图书馆里那个倒计时。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某个系统的维护倒计时,或者某次数据迁移的截止时间。她不知道那是格式化倒计时。她不知道那个巨大的、悬浮在大厅中央的数字,是理性之主2.0的死亡时钟。
23天。
她在平衡站种了三年菜,习惯了“时间是一种可以慢慢消磨的东西”。但此刻,时间突然变成了一种稀缺资源,像空气从一个小孔里漏出去,你只能听着嘶嘶的声音,却找不到那个孔在哪里。
“我进去。”小禧说。
星回转过身,看着她。他的右眼漩涡完全静止了——01号在做出一个她无法用逻辑支持的决策时,会本能地停止所有运算,只留下最原始的、最人类的、最不讲道理的东西。
“我反对。”他说。
“我知道。”
“太危险了。他的意识里可能藏着陷阱。不是他故意放的,而是他的记忆本身就是陷阱。那些被加密的、被埋藏的东西——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它们会对你做什么。”
“我知道。”
“你不知道!”星回的声音突然大了。不是吼,但比吼更让人不安,因为01号人格从来不会提高音量。她提高音量的时候,意味着那个一直在用逻辑压制情绪的部分,已经压不住了。“你不知道被困在别人的意识里是什么感觉。你不知道那些不属于你的记忆会怎样改变你。你不知道从舱体里出来的那个人,还是不是进去的那个人。”
小禧看着他。
她想起了三年前。那时候星回的左眼还是沧溟的深褐色,右眼是01号的星空漩涡。两种人格在他体内撕扯,像两个人在争夺同一个房间。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和01号相处,又花了更长时间才发现星回原来的那个人格并没有消失,只是缩到了一个很小的角落里,偶尔会透过那只凡人的左眼往外看一眼。
他害怕的不是她回不来。他害怕的是她回来了,但不再是“她”。
“我会回来的。”小禧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等我。”
星回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这不算理由”,但他没有说。因为他说不出口。三年前,当他的左眼还是深褐色的时候,他曾经问过小禧同样的问题——“你怎么知道你会回来?”小禧的回答是:“因为你在等我。”那时候他不理解。现在他理解了。
等待不是一个被动的事情。等待是一种引力。你在等一个人的时候,你就在那个人的周围创造了一个场。那个场会拉扯她,牵引她,在她迷路的时候给她一个方向。不是指南针的那种精确的方向,而是更深层的、更原始的方向——像候鸟知道南方在哪里,像鲑鱼知道回游的路。
“好吧。”星回说。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只凡人的左眼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但我要在外面守着。一旦出现异常,我会立即中断连接。”
“怎么中断?”小禧问。
收藏家指了指同步舱侧面的一排按钮。“红色的是紧急中断。按下之后,同步舱会在一秒钟内切断两个意识之间的所有连接。但有一个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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