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禧咀嚼着这句话。都在两个人的距离之外。一个人的手够不到的地方,两个人的距离才能抵达。收藏家不是要她一个人去取遗产——如果那样的话,他大可以直接把坐标刻在录音带正面,而不是藏在背面需要侧光才能看见的凹痕里。
他在等一个人陪她去。
或者说,他在等一个证据——证明她已经不再是那个独来独往、不相信任何人、把自己包裹在情绪光谱分析里的观测者了。她在平衡站生活了三年,种菜、浇水、帮镇上的人调解纠纷,学会了和人相处,学会了信任。这才是收藏家等待的“时机”。
“走吧。”小禧说,从星回手里拿过背包,背上肩。
星回看了她一眼,没有说“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之类的话。他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门口拉开门。
阳光涌进来,明亮得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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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他们抵达了知识平原的边缘。
从远处看,平原像一片凝固的海。灰色的废墟连绵不绝,有些是倒塌的建筑,有些是半埋在土里的金属结构,还有一些完全认不出原本用途的东西——扭曲的支架、融化后重新凝固的玻璃块、锈蚀到只剩骨架的穹顶残骸。风从平原深处吹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像是被烤过的纸张的气味。
但在所有的灰色之上,有一样东西是白色的。
那是一座穹顶建筑。不是神代常见的金属穹顶,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材质——看起来像是石头,但表面有一种细腻的光泽,像是被无数双手抚摸过、被时间打磨过的温润。穹顶的东侧已经坍塌了三分之一,露出内部的骨架结构,但剩下的三分之二依然顽强地矗立着,像一个只剩一条腿还站着的老人,不肯倒下。
小禧举起望远镜。在穹顶正面的入口处,有一块石匾。石匾上的字迹已经被风化了大半,但还能辨认出轮廓——
“第一档案馆——人类文明记忆的守护者。”
她的心脏跳了一下。不是恐惧,也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像是在某个很远的地方,有一扇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但她注意到另一件事。石匾的下方,刻着一行小字。那行小字的字体和上面的完全不同,像是后来才加上去的,而且加得很匆忙,笔画歪歪扭扭:
“此处收藏的不是知识,是知识的影子。”
悬念4:这座档案馆与情绪图书馆有何关联?
“情绪尘的浓度在上升。”星回突然说。他的右眼漩涡开始快速旋转,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那是01号在分析环境数据时的视觉呈现。“我们目前的位置,浓度值大约是3.7。每前进一百米,浓度增加大约一倍。”
“安全阈值是多少?”
“对普通人来说,5.0以下是可逆影响。超过5.0,记忆损伤开始变得不可逆。超过8.0……”他顿了顿,“没有人回来过。”
小禧看了看手里的便携式检测仪。屏幕上,数字正在缓慢但坚定地攀升。
3.8。3.9。4.0。
“我的观测者权限可以屏蔽到6.0左右。”星回说,“超过6.0,我也不能保证。”
“那就别超过6.0。”
“但档案馆的位置在平原中心。按照目前的浓度梯度,中心区域的浓度至少在12.0以上。”
小禧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灰色的尘土,夹杂着一些细小的、像是玻璃碎渣的东西。她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尘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气味。但她的指尖有一种奇怪的触感,像是那些尘土在微微颤动,像是活的。
“老金的笔记里有一段关于情绪尘的记录。”她说,“他说情绪尘不是普通的污染物,它是有‘记忆’的。每一粒尘里都封存着一段被遗忘的情绪——不是被人遗忘的,是被系统‘强制删除’的。那些情绪在删除的过程中被压缩、碾碎、雾化,变成了这种半物质形态。”
“所以?”
“所以,情绪尘的浓度越高,说明那个地方被删除的记忆越多。”小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知识平原的中心为什么会是浓度最高的地方?那里原本应该是最核心的知识存储区,按理说应该是被保护得最严密的地方。”
星回明白了她的意思:“除非,那里存放的根本不是‘被保护的知识’,而是‘被删除的知识’。”
“收藏家说他的档案馆收藏的是‘即将消失的东西’。如果知识平原的大记忆系统是在‘删除’某些知识,那被删除的东西去了哪里?”
两个人对视。
“回收站。”他们几乎同时说出了这个词。
任何一个存储系统都有回收站——那些被用户删除的文件并没有真正消失,只是被标记为“可覆盖”,移到了一个专门的区域,等待最终的销毁。如果大记忆系统也有一个回收站,如果那些被删除的知识和情绪都堆积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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