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回百花楼的时候,陆小凤正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但他一口都没喝。他的头发有些乱,衣服上沾着泥土和草屑,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跑回来的。
他看到花满楼和司空摘星,站起来,把茶杯放在石阶上。
“花满楼,你去哪里了?”
“城隍庙。”花满楼说。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一下:“城隍庙?你去城隍庙做什么?”
“去见白玉京。”
陆小凤的手握紧了。他没有问“白玉京是谁”——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在他去柳庄的路上,在那些车辙印和面粉粉末中间,他听到了很多故事。有些故事是真的,有些故事是假的,但所有的故事都指向同一个人——一个戴着面具的、双手都能使剑的、等了二十年的人。
“你见到他了?”
“见到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
花满楼走上石阶,推开门,走了进去。陆小凤和司空摘星跟在后面。百花楼里,茶还是温的,花还是香的,画眉鸟还在笼子里叫。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花满楼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放下。
“他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严世藩不是主谋。”
陆小凤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主谋?那是谁?”
“他不知道。他查了二十年,查到了严世藩,查到了刘瑾,查到了钱守义,查到了何永昌。但那个人,他始终查不到。他说那个人像一团雾,看得见,摸不着。”
陆小凤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幅画,画的是嫦娥奔月,画工粗糙,色彩斑驳。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花满楼,你信吗?”
“信什么?”
“信那个人存在。”
花满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纸已经皱了,边角有些破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那是一行端正的馆阁体:“无面——黄河决堤案,主犯。”
“这是从严世藩书房里找到的。”花满楼说,“司空摘星偷来的。”
陆小凤拿起那张纸,看了看,放下。
“严世藩写的?”
“对。”
“他写‘无面是主犯’——但无面就是白玉京。白玉京是严世藩的仇人,严世藩为什么要写仇人是主犯?这不是在帮仇人洗脱嫌疑吗?”
“所以——”花满楼的声音很轻,“严世藩写的不是真相,是别人让他写的。”
“谁让他写的?”
“那个让他坐上首辅位置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画眉鸟不叫了,像是也被这句话震住了。陆小凤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京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都在吆喝着招揽生意。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有一张网正在慢慢地收紧。网的中心,是一个看不见的人。
“花满楼,”陆小凤转过身来,“你说白玉京查了二十年,查不到那个人。但他布了一个局——让所有人都以为严世藩是主谋,让那个人放松警惕。然后等那个人换傀儡的时候,露出马脚。”
“对。”
“那他的局,成功了吗?”
花满楼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从书架上取下那本《剑道十品》,用手指轻轻抚过封面。书很旧了,封面发黄,边角磨损,但里面的字迹依然清晰。每一个字都是师父用毛笔写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是一个老人用最后的力气留下的遗嘱。
“成功了。”花满楼说,“也没有成功。”
“什么意思?”
“他引出了那个人。但他引出的那个人,不是他想引出的那个人。”
陆小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到底在说什么?”
花满楼转过身来,面对着陆小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照在他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上。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泛着一种琥珀色的光,像是里面藏着什么很古老的东西。
“陆小凤,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白玉京要假扮我去城隍庙?”
陆小凤愣了一下。
“他假扮你?”
“对。城隍庙里的那个‘花满楼’,不是我。是白玉京戴着我的面具。”
陆小凤的后背一阵发凉。他看向司空摘星,司空摘星点了点头,表示花满楼说的是真的。
“他为什么要假扮你?”
“因为——”花满楼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因为他要杀的那个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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