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走在回百花楼的路上,竹杖敲击青石板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午时的阳光很烈,照在他的身上,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踩在脚下。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在想一件事——白玉京最后说的那句话。“花满楼,我已经回不了头了。”一个人要走到什么地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不是绝望,是认命。一种清醒的、彻底的、不带任何幻想的认命。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脚步声,是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像是一个人刻意压低了呼吸,藏在某个地方。花满楼侧耳倾听,呼吸声来自左边的一条巷子。他转向那条巷子,竹杖探路,慢慢地走了过去。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墙头上长满了青苔。阳光照不到这里,巷子里阴冷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花满楼走到巷子中间,停下来。
“出来吧。”他说。
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人从墙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那个人穿着灰色的衣裳,身材瘦小,弯着腰,像一只从洞里钻出来的老鼠。他走到花满楼面前,抬起头。
花满楼闻到了一股气味——瓜子、汗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
“司空摘星?”花满楼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司空摘星没有说话。他靠在墙上,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嗑了起来。嗑了三颗,才开口。
“花满楼,我刚才在城隍庙。”
花满楼的手指微微握紧了竹杖。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白玉京。也看到了你。”司空摘星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只有花满楼能听到,“但那个你,不是你。”
花满楼沉默了片刻。
“你知道?”
“我是天下第一神偷。”司空摘星嗑了一颗瓜子,吐掉壳,“偷东西的人,眼睛比任何人都尖。一个人走路的样子、站着的姿态、转身的角度——这些都是偷东西时要看的。城隍庙里的那个‘花满楼’,走路的姿势跟你一模一样,站着的姿态跟你一模一样,连转身的角度都跟你一模一样。但他有一个地方不像你。”
“什么地方?”
“他的手。”司空摘星低头看了看花满楼的手,“你的手因为常年握竹杖,食指和中指的内侧有茧。但那个人的手,茧在虎口——那是常年握剑的人才会有的。他可以模仿你的脸、你的声音、你的走路的姿势,但他模仿不了你的手。”
花满楼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拄着竹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司空摘星嗑完了手里最后一把瓜子,拍了拍手。
“花满楼,那个人是谁?”
“我的师兄。”花满楼说,“白玉京。”
“白玉京?”司空摘星的眼睛瞪了一下,“那个二十年前杀了刑部侍郎满门的白玉京?”
“对。”
“他为什么要假扮你?”
花满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继续往百花楼的方向走。司空摘星跟了上来,两个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因为他要结束一件事。”花满楼说,“一件二十年前开始的事。”
“什么事?”
“复仇。”
司空摘星没有再问。他是一个贼,贼最懂得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只是在花满楼身边走着,偶尔嗑一颗瓜子,偶尔看一眼天上的云。
喜欢陆小凤前传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陆小凤前传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