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山带着一百名御前侍卫,骑马冲出京城,沿着官道往香山狂奔。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
他们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到了香山脚下。听涛居就在前面,湖边的柳树在风中摇曳,湖水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但赵铁山闻到了一股气味——血腥气。
他勒住马,举起手,示意后面的侍卫停下。一百名侍卫同时勒马,马蹄声戛然而止,四周安静得像一座坟。
赵铁山翻身下马,拔出腰间的刀,慢慢地走向听涛居。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坚定。
听涛居的大门是开着的。他走进去,前院的花园里一切如常,花在开,鸟在叫,但空气中那股血腥气越来越浓了。
他穿过花园,走到后院。后院有三间房——正厅、书房、卧室。书房的门是开着的,他走进去。
钱守义坐在书桌前,姿势和陆小凤离开时一模一样——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张纸,像是在写字。但他的头垂在桌上,脖子后面插着一把刀。刀身窄长,刃口雪亮,从后颈刺入,贯穿了咽喉,刀尖从喉咙前面露出来。
血顺着桌面淌下来,滴在地上,汇成了一小片红色的水洼。
赵铁山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钱守义的尸体,沉默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握着刀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他不是怕。他是愤怒。一种从骨头里涌出来的、滚烫的愤怒。
“大人,”一个侍卫从外面跑进来,脸色苍白,“我们在后院的墙根下发现了这个。”
侍卫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一块令牌。铜制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严”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内阁首辅府。”
赵铁山接过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他的目光像两把刀,恨不得把这块令牌看穿。
“还有别的发现吗?”
“有。后院的墙上有攀爬的痕迹,墙根下有一串脚印,从墙外一直延伸到书房的后窗。脚印是两个人的,一大一小,大的像是男人的,小的像是女人的。”
“女人?”赵铁山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脚印很小,很浅,像是体重很轻的人留下的。而且——”侍卫犹豫了一下,“而且脚印旁边有一些粉末,白色的,很细。小的让人看了一下,说是……面粉。”
面粉。赵铁山蹲下来,用手指捻了捻那些粉末。确实是面粉,很细的白面粉,不是普通人家吃的那种粗面,是上等精面。
一个杀手的脚印旁边,怎么会有面粉?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的后窗前。后窗是开着的,窗台上也有面粉的痕迹。他探出头去,看了看窗外——窗外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后院的围墙。围墙大约一丈高,上面也有攀爬的痕迹。
“来人。”赵铁山说。
“在。”
“封锁听涛居,方圆一里之内不许任何人进出。派人去请刑部的仵作来验尸。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手中那块刻着“严”字的令牌。
“派人去通知韩章韩大人,就说——钱守义死了。现场发现了严府的令牌。”
侍卫领命而去。
赵铁山站在书房里,看着钱守义的尸体,沉默了很久。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块令牌太显眼了。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怎么会把证明自己身份的令牌留在现场?除非——这块令牌不是杀手留下的,而是别人放的。
有人在嫁祸严世藩。
但谁会嫁祸严世藩?钱守义死了,最大的受益人是谁?不是严世藩——严世藩失去了一个知情人,但他也惹上了一身骚。一块刻着“严”字的令牌留在杀人现场,不管是不是严世藩干的,所有人都会怀疑他。
最大的受益人,是那个想让严世藩倒台的人。而想让严世藩倒台的人,太多了——朝堂上有一半的官员都想让严世藩倒台,只是没有人敢说出来。
赵铁山走出听涛居,站在湖边,看着远处的香山。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在阳光下泛着翠绿的光。但在这片翠绿下面,藏着多少黑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京城的天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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