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章的手停住了。刘瑾给钱守义写信?刘瑾和钱守义之间有什么联系?刘瑾是河工银子贪墨案的主犯之一,钱守义是河工材料的采购负责人——这两个人之间的联系,意味着什么?
“信上写了什么?”
“小的不敢看。”孙德明的声音更低了,“但刘瑾让小的送信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告诉钱大人,那批货到了,让他放心。’”
那批货。韩章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货?海礁石?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正要继续追问,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书吏推门进来,脸色苍白:“韩大人,宫里来人了。皇上的口谕——即刻进宫。”
韩章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孙德明,又看了看那个书吏,点了点头。
“把孙德明带回牢房,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他。”
他整了整官服,快步走出了刑部衙门。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赵铁山亲自骑马护送。
“赵统领,出什么事了?”韩章上车前问了一句。
赵铁山压低声音:“花满楼进宫了,带了一个木箱。里面是钱守义搜集的严世藩的罪证。”
韩章的手在袖中握紧了。钱守义。又是钱守义。刘瑾给钱守义写信,钱守义搜集严世藩的罪证——这三个人之间,有一条线。一条从刘瑾到钱守义,从钱守义到严世藩的线。这条线的终点,就是黄河决堤的真正原因。
他上了车,马车飞驰而去。
韩章到御书房的时候,大理寺卿方正和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德已经到了。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凝重。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前的御案上放着钱守义的那个木箱。箱子已经打开了,里面的纸张被分成了几摞,每一摞上都压着一块玉石镇纸。
“三位爱卿,坐。”皇帝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一种东西,像冰面下的激流。
三个人坐下来。皇帝拿起最上面的一摞纸张,递给太监,让太监转交给他们。
“这是工部侍郎钱守义呈上来的证据。你们看看。”
韩章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近乎恐惧的苍白。方正和王德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陛下,”韩章放下纸张,声音有些干涩,“这些证据如果属实,那严世藩——”
“属实。”皇帝打断了他,“朕已经让花满楼验证了其中的一部分。河工样品中的海礁石,和钱守义账本上记录的海礁石采购批次完全吻合。采购日期、数量、经手人、运输路线,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
御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陛下,”方正开口了,他是大理寺卿,负责审理重大案件,为人谨慎,说话慢条斯理,“钱守义本人是一个贪官。一个贪官的证词,在法理上需要其他证据佐证。”
“朕知道。”皇帝点了点头,“所以朕需要你们做三件事。第一,韩章,你继续审理刘瑾案,重点查刘瑾和钱守义之间的联系。第二,方正,你派人去浙江,查海礁石的采购源头。第三,王德,你查严世藩的门生故吏,看看有没有人愿意站出来作证。”
三个人领旨。
“还有一件事。”皇帝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钱守义现在在来宫里的路上。朕已经派赵铁山去接他了。在他到达之前,这件事不要声张。”
三个人再次领旨,退出了御书房。
韩章走在最后面,刚走出御书房的门,就看到了一个人——花满楼。花满楼站在走廊的柱子旁边,手里拄着竹杖,像是在等什么人。
“花先生。”韩章走过去,“你还没走?”
“我在等韩大人。”花满楼的声音很低,“韩大人,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钱守义有危险。”
韩章的心跳加速了:“什么意思?”
“你想一想——钱守义把证据交给了陆小凤,陆小凤把证据交给了我,我带着证据进了宫。从钱守义把证据交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对严世藩就没有任何用处了。一个没有用处的知情人,严世藩会怎么处理?”
韩章的脸色变了。他转身冲回御书房,但皇帝已经在处理其他的奏折了。他顾不上礼仪,直接喊道:“陛下!钱守义有危险!”
皇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猛地站了起来。
“赵铁山!”
赵铁山从外面冲进来:“臣在!”
“你派去接钱守义的人,什么时候出发的?”
“半个时辰前。”
“多少人?”
“二十人。”
皇帝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再派一百人。快。”
赵铁山转身冲了出去。
韩章站在御书房里,手心里全是汗。他知道,如果钱守义死了,所有的线索就断了。钱守义的证据可以证明严世藩贪了银子,但无法证明严世藩下了命令——因为那封信上虽然有严世藩的印章,但严世藩可以说印章是被盗用的。钱守义本人,是唯一能证明那封信真实性的人。
没有钱守义,严世藩就是一只缩进壳里的乌龟,谁也敲不开他的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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