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吹雪说得对——他不能去找那个人。去了就是送死。但他可以做另一件事——去找钱守义。在天亮之前,找到钱守义,问出所有的真相。然后拿着这些真相,去找韩章,去找皇上,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这样,西门吹雪做的事情——不管他做了什么——才会有意义。
马在夜色中狂奔,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陆小凤的后背在流血,但他的眼睛在燃烧。
他要把这个人揪出来。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多大的势力,不管他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都要把他揪出来。
听涛居在香山脚下,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庄园背山面水,门前有一条小溪,溪水从山上流下来,在庄园前面汇成一个小湖。湖边长满了柳树,柳枝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女人的长发。
陆小凤到的时候,天还没亮。月亮已经被云层完全遮住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庄园里还亮着几盏灯,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湖面上投下摇摇晃晃的倒影。
他把马拴在湖边的一棵柳树上,放轻了脚步,沿着围墙走到了庄园的后门。后门是一扇小门,门板上钉着铁皮,看起来很结实。但门锁是普通的铁锁,对陆小凤来说,打开它只需要两根手指。
他夹住锁身,轻轻一拧,锁开了。他推开小门,闪了进去。
庄园里面很大,前院是花园和亭台楼阁,后院是住房。陆小凤穿过花园,走到了后院。后院有三间房亮着灯——中间那间最大,应该是正厅;左边那间小一些,像是书房;右边那间最小,像是卧室。
陆小凤走到书房窗前,用手指蘸了一点口水,在窗户纸上捅了一个小洞,往里面看去。
书房里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大约五十岁,身材瘦削,面容清癯,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灯下看一本书。他的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看起来像一个饱经风霜的老学究。但陆小凤注意到,他的手——那双放在书桌上的手——很白,很嫩,保养得像女人的手一样。这不是一个老学究的手,这是一个从来没有干过重活的人的手。
这个人就是钱守义。工部侍郎,三品大员,河工材料采购和验收的总负责人。
陆小凤推开了书房的门。
钱守义抬起头,看到陆小凤,脸色变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那种在官场上混了几十年的人特有的平静,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失态。
“陆小凤?”钱守义放下书,摘下老花镜,“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陆小凤在他对面坐下,把短刀放在桌上,“钱大人,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钱守义看了看桌上的刀,又看了看陆小凤,笑了。那是一个很苦涩的笑容,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终于放弃了挣扎。
“你问吧。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那块海礁石,放在桌上。
“钱大人,这是什么?”
钱守义看了看那块石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
“海礁石。从浙江沿海运来的海礁石。”
“新河堤上用的石头,是你采购的。为什么用海礁石代替青石?”
钱守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陆小凤。
“陆小凤,你知道一车青石要多少钱吗?”
“不知道。”
“十两银子。从采石场运到工地,运费还要五两。一共十五两。一车海礁石,从浙江运到开封,连采带运,只要一两五钱银子。十分之一的价钱。”
“省下来的银子去了哪里?”
钱守义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黑暗,沉默了很久。
“陆小凤,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刘瑾倒了,我还在这个位置上?”
“想过。因为你的靠山不是刘瑾。”
“对。我的靠山不是刘瑾。我的靠山比刘瑾大得多。”钱守义转过身来,目光中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恐惧,是一种疲惫。一种在官场上混了三十年、终于厌倦了的疲惫。
“那个人是谁?”
钱守义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他回到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陆小凤。
“你自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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