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点了点头。他知道韩章说得对——正义不是万能的,它不能起死回生,不能弥补所有的损失,不能让每一个坏人都得到惩罚。但正义有一个作用——它告诉活着的人,这个世界还是有希望的。
“走吧,”陆小凤拍了拍司空摘星的肩膀,“回去喝花满楼泡的茶。”
“你的茶还是我的茶?”司空摘星咧嘴一笑。
“当然是花满楼的。你泡的茶跟洗脚水一样。”
“你喝过洗脚水?”
“没有。但我喝过你泡的茶。”
两个人斗着嘴,沿着开封城的街道往里走。韩章跟在后面,看着这两个人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阳光从云层中洒下来,照在泥泞的街道上,照在排队领粮的灾民身上,照在远处正在重建的房屋上,照在黄河大堤上新铺的河沙上。一切都在慢慢变好——虽然很慢,但确实在变好。
陆小凤走在开封城的街道上,忽然想起了那个小女孩怀里的布娃娃。那个布娃娃很脏,很破,但小女孩抱得很紧,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他忽然明白了——那个布娃娃,就是希望。不管经历了多大的灾难,不管失去了多少东西,只要希望还在,人就能活下去。
而他的工作,就是保护那个希望。不让它被洪水冲走,不让它被黑暗吞噬,不让它被那些贪赃枉法的人踩碎。
这就是陆小凤——四条眉毛的陆小凤——要做的事情。
不是因为他有多伟大,而是因为——总得有人来做。
他加快了脚步,朝着花满楼所在的方向走去。
陆小凤在开封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做了三件事:第一,帮韩章整理刘瑾案的卷宗,把每一笔贪赃枉法的细节都记录下来;第二,去黄河大堤上走了一圈,亲眼看了看新工程的进展;第三,陪那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吃了一顿饭。
小女孩叫小莲,今年六岁。她的父亲在洪水中受了伤,躺在床上不能动;她的母亲被洪水冲走了,至今没有找到。小莲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去城门口排队领粮,然后回家喂父亲吃饭、换药、擦身体。一个六岁的孩子,做着三十岁的成年人都觉得累的事情,但她从来没有哭过。
陆小凤请她吃了一碗牛肉面。小莲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嘴里嚼很久,像是在品尝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陆小凤。
“叔叔,这碗面,我可以带回去给我爹吃吗?”
陆小凤的鼻子酸了一下。他叫老板又煮了一碗,让小莲带回去。
小莲端着面碗走出面馆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对陆小凤说了一句话:“叔叔,你是个好人。”
陆小凤笑了笑,没有回答。
好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在做该做的事情。但什么是该做的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韩章的答案是弹劾贪官,花满楼的答案是帮灾民重建家园,西门吹雪的答案是杀该杀的人,司空摘星的答案是偷该偷的东西。而陆小凤的答案是——在所有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情的时候,站在他们身后,确保没有人从背后捅刀子。
这就是他的角色。不是英雄,是保镖。不是主角,是连接者。
第三天傍晚,陆小凤准备离开开封回京城。他站在城门口,看着夕阳下的黄河,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陆小凤。”
他转过身。一个穿着黑衣的人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握着一把刀。刀身很长,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段天德。
陆小凤的手本能地握紧了,但他没有出刀。因为段天德的刀没有出鞘,他的姿态也不是攻击的姿态——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来送行的朋友。
“段天德,你怎么还没走?”
“走了。又回来了。”段天德走到陆小凤身边,和他并肩站在城门口,看着远处的黄河,“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三十七把刀的事。”段天德的声音很低,“我们三十七个人,每个人收了刘瑾五千两银子,来杀你和司空摘星。五千两银子,对我们来说不算多,但也不算少。我们之所以接这个活,不是因为钱,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是因为我们觉得,这件事跟我们没有关系。黄河决堤,死了几十万人,那是朝廷的事,是贪官的事,跟我们这些刀客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是拿钱办事的人,不欠谁的。”
“但现在你不这么想了?”
“现在——”段天德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刀,“现在我想,也许我们欠的。我们每个人都是从老百姓里出来的,我们的爹娘、兄弟姐妹,都是老百姓。黄河决堤,淹死的人里,可能有我们的亲戚,可能有我们的朋友。我们拿的那些钱,是从那些死去的人嘴里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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